突破口,屋子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并不是亮起来了一盏,而是整个屋子突兀地完全亮堂了起来。这突兀出现又诡异又奇怪的场景让顾年动作一滞,随后他眯着眼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虽然隔着纸窗看不到什么异像,不过顾年总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于是顾年便略微探手,把纸窗戳了个洞,这才往屋里瞧去。
这时顾年便能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半空中漂浮而过,能给他带来非常诡异的感知:就好像有什么裹着少量元气的飞虫浮动在空中,在屋子里晃来晃去。
这太奇怪了。顾年从袖中摸出一张纸符,犹豫了半晌到底要不要用。使用纸符代表他将要使用元气,这样他便会失去隐身符的作用,很容易被发现踪迹。但如果不用……又怎么知道屋内的情况?
顾年往自己身上的素衣看了看,寻思着要不要换成那黑色斗篷。然而这并不能被算作神吏的工作,说到底……只是他主观上认为单逐礴不对劲而已。
那么,到底怎么办?
然而就在他思想斗争之时,屋里的亮光突然猛地一个闪烁,就仿佛有人在里面放了个烟花一般,一瞬间刺得顾年眼睛眯了一下。
然而就这瞬间之后,屋宅又恢复了先前的光亮。顾年不适应地摸了摸眼睑,随后果断地往屋顶跳去。他收敛着气息,燃起了一张纸符,驾起轻功,轻踏了几步,顺手揭开了一张瓦,探手就把带着淡红色光晕纸符送进了屋内。
不就是流露气息吗?大不了走人就是了。顾年对自己的轻功还是有足够自信的,至少出了状况应当还是能跑掉。
纸符悠悠地在屋内漂浮,顾年通过纸符对周遭进行感知的同时,桐沫也在此时为他提供了尘湮所带来的视野。到这时,顾年总算是明白了屋子里为什么亮了起来,还突然发出更刺眼的光了。
顾年能够清晰地“看”到,整个屋子里的景致都在四周诡异的光亮中扭曲着,仿佛水中被石子击得晃荡的倒影一般,不停地变换,偶尔发出更明亮的光,晃得顾年眼睛疼。他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感觉有些头晕。
这怕不是感知到了疑似入侵者才被触动的阵,看起来还真能晕住一般进来摸钱的贼。
好在顾年本身也不是一般的“贼”。他很快稳住了神,借助着尘湮和纸符快速把屋子内的情形摸了一遍。这时顾年便能发现,那日里他和杉迟炊所看到的供奉神像和躺着尸体的阵法已经全然不见了踪影。
也不知道是已经被单逐礴清理干净,亦或是只存在于另一个空间里了。顾年轻微皱了皱眉,然后继续在屋子里搜寻着。
“等等。”桐沫轻悠悠的声音直直地传入了顾年的脑海里,顾年知道桐沫这是在利用他们之间的焉契术式给他传话,便也默不作声地停下了纸符的探索行径,通过术式反问道:”怎么了?”
“白日里我透过一幅画看到了别的东西……这时再来此处,我发觉这画上的东西在动。”桐沫的声音依旧轻缓,“你能看到吗?”
顾年透过桐沫的视野,能看到一幅挂起来的山水图,颇有意境,旁边留有“荆江绵山图”的字样。他仔细看了看,发觉这山水图确实在动:风吹拂能让近处垂柳枝条摇晃,江上有船只顺水而行,笼罩远山的薄雾也在流动着,不知怎的看上去有些诡异。
“这见了鬼了,上面连元气我都察觉不到,怎么还动起来了?”顾年挑了挑眉,仔细想了想,又皱眉道,“我也未曾听说过有这种神画啊。”
“岁安啊,不是我说你,你的感知还是欠佳啊。”桐沫轻叹了一口气,才又道,“你再仔看一看,看看这画周遭的装裱处。”
顾年便依言把感知放到了画的周遭。到这时,他方才能在画的装裱上察觉到一些奇异的气息。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气息,硬要说的话,感觉是外墙的碎瓷片磨成了粉,然后均匀地抹在了画的周围一般。
“桐娘意思是,那瓷器才是什么神器?”顾年抬手,引导着纸符去了桐沫所潜在的房间内,“还是说……这只是被施了术式的瓷器被滥用了?”
桐沫并没有回答,她沉默地围绕着画卷看了两圈,而后才道:“单逐礴喜爱收集茶器,也不知道是哪儿收来的东西。说不定,这是黯界来的什么瓷器被打碎了。”
这怎么又扯到黯界了?顾年愁得牙疼,他捏了捏眉心,道:“是妖族?还是……”
“黯界没有依托于器物存在的妖,黯界依托于什么存在的只有鬼族。”桐沫缓缓道,“而且还是很小一部分鬼族,普遍是依托于自然生灵,相当于寄生一般的存在……没听闻过什么人造物会生出灵的。”
那么就不是妖族,而完全是单逐礴一个人的所作所为?这倒是有些出乎顾年的意料了。自他问了一圈人之后,他的猜想就是有什么鬼妖在拿着他的外表做着什么事,但是如果没有的话……
单逐礴真的就是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人?顾年联想到了打听到的传言和他供奉人的做法,还是觉得这样的反差太大了。
倏地,顾年想起了漫灯节上杉迟炊给自己说过的阳界妖“瓷眠”,不由得心中一凛。
自器物中而生的阳界妖怪瓷眠高度符合眼下的情况。但是阳界妖怎么会有如此精通空间术式的存在?
“那么,你那日看到的景象,今日是否看到相似的场景?”桐沫又问道。她围在屋中的茶器边看了看,然后随手拿起来了一个,凑近看了起来。
闻言,顾年放细感知找了一大圈,差点就要把整个宅子探个遍了,但是他甚至找不到类似布置的房间。反而是晃动诡异的宅内景象险些把顾年搅晕了,他不太明白这宅子里明明没有人,怎么就这么诡异。
也可能正因为没有人才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