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再也没有醒来。 他看过,那些旅人里没有她。 有时候山林上覆盖着莽莽松林,但下一日,便是龟裂的土地,蔓延到天边。 偶尔会路过鸡鸣狗吠,生机盎然的村庄,但更多时候,他独自一人穿过苍黄狞厉的群山,像只不落地的飞鸟。 他甚至没有想好见了她要说什么,大概是,他觉得她说的不对,或许在太平盛世,他会更喜欢她,喜欢到不论再痛的苦楚,都不能将她忘记。 可她若是嫁了人,这些话不知还要不要说。 很快他就怀疑起这个可能,哪个男子,敢娶一个带着两个伥人的姑娘? 念及此,马蹄声也快了起来。 一个月后,他抵达了陇苏。 边关不比中原,哪怕是最繁华的边关,比起长安和洛阳,都更像是人口辐辏的大村庄。 可真的踏入陇苏,他才发现此城全然不同。 房屋像是从黄土里长出来的,天然而成,即便杂乱,也自有一番秩序。 风卷起黄沙与市井之声,他在嘈杂鼎沸中听到了字正腔圆的琴音、高亢的秦腔、温婉的南调,和粗犷有力的胡音,好像世界在此处交汇了。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师父用了各种方法让他到突西,谁知辗转多年,才在这时抵达了塞外。 第二日,他就找到了庚柔。 她在城里开一家酒肆,既卖龙膏酒,也卖三勒浆,还未踏进店里,醇厚的酒香便扑面而来。 这位故人一身胡服,在一爿五桌的小店内转来转去,转到他身旁时,还一时未将他认出来。 殷切的招呼打过,她才错愕地险些打翻手里的木碟,“敖哥哥?” 他侧头看她,语气仍然沉稳:“许久不见。” 庚柔“呵”了一声,忽地又警觉起来,一番左顾右盼后,暗中接头一般迅速问道:“你想起来了?” 他摇摇头,单刀直入:“殿下呢?” 她充耳不闻,眼角一抬,又换上那副热情而疏远的面孔:“客官喝酒吗?不喝请恕小店不能招待。” 他起身,看向内院:“她在里面吗?” “不在。”庚柔硬邦邦地拦,“你究竟想怎样?” “有些事情要问问她。”他复又坐下,不容置疑,“那我便在此处等。” 庚柔一步踏去,干脆在侧旁坐下:“你有什么事要问她?可以先问我,或许我知道。” “那夜她在莫邙山?” “对。”庚柔答得干脆,“只有她,若是你觉得见了鬼,那也只能是她。”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能是她,也只有她。 庚柔叹了一口气:“两年了,敖哥哥,你不觉得太久了吗?” 他默然不语,目光陷进木桌纹上的年轮中,连带着婉转的纹路都苦涩了。 庚柔心有不忍,语气也委婉下来:“久也就罢了,你还连记都没记起来?真不明白你为何还来。她在这儿好好的,要你来添乱?” “她真的很好吗?”他诚恳地发问,像是心酸,又像是欣慰。 庚柔抱起双手:“我不知她好不好,一天也见不了一次。初来那会儿她可招人喜欢了,我都替你担心,万一她瞧上别个,你又忽然想起了,这事怎办。好在你没想起来,也好在她这个人,油蒙了心,对谁都狠,没人制得住。” 她就是忍不住话里藏刀,非要一吐为快,才生出悔意说起别的:“有段时间,没日没夜地在伥人面前弹琵琶,伥人还没烦死,琴技倒是进步了。” 她边想边说,长长的两年,现下说来,竟这么短。 伸出手给他倒下一碗茶,她继续道:“前几个月鲸死草终于种活了,招了群郎中开药方、制解药。后头被几个蕃林人踩了,气得她用光络脑控制着两个伥人跟人决斗。闹了身伤,但威名算是盖住了美名。” 他脸色一沉,还未发话,庚柔以先一步平了他的心思:“放心,那伙人比她还惨。” “旁人看来,伥人早已伏诛,但她总担心生变,非要彻底了结了才甘心。”她摇摇头,神色都晦淡了,其实她心疼李及双,沈无淹听得出来。 “好好的公主不当,跑到这种地方来受罪。届时青络脑的毒解了,有谁会感谢她吗?不会!没人知她做了多少。”她最后道,又自嘲,“我替她不值,她半点不在意。” “你别嫌我拦你,今日不同往昔。那阵你是她的护卫,什么都得顺着。现下你若是没法像以前那般惯着她,这一来岂不是又伤人?”她絮絮叨叨说着。 一旁有客叫添酒,她将脸一抹,高声应下,站了起来:“所以你告诉我,她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