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有个大概的印象。
“前朝开国前,乱世百年,玄学道术风靡,萳香被炼丹术士发现,从中提取香料炼制成萳香丸,引得王公与庶民争相使用,诸国上下,壮丁无气概,女子无德才,皆沉浸其中,整日探究玄学。”
“据野史说,乱世前的大统一王朝就是被这种香料浸透皇室,慢慢至使皇帝昏庸,朝臣腐败,颓然不起。后那一百年不敢回忆的乱世,香料被炼丹术士带入民间,又逢玄学道术兴盛,一时间这片土地都在虚弱的战争与人吃人的状况下。”
刘命长看晏主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陛下知道的比内臣想象中还要多。”
晏主却有些沉重,语气低迷,“虽然前朝结束了那百年战乱,但昱朝的开国皇帝晏青玄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玄学道术推崇者,诸家学术被打压,萳香丸依旧在整个兖华流行,甚至变得更受欢迎。农不耕作,商行大道,饥荒一年又一年,物价却更胜前一年。朝堂上下腐败,地方横行霸道,士族收敛钱财欺压黔首,盗贼占山为王劫掠弱小。皇帝不慈,官员不忠,百姓不义。”
此皆萳香的种种恶,晏主长叹一口气,瞥见刘命长正抬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眸似乎柔和了许多,他提醒道:“萳香有瘾,一旦染上,再断就很难了。”
晏主首先关心的却不是自己的身体,她皱着眉问:“阁首手眼通天,能查到萳香怎么进入北昱的吗?没有流到民间吧?”
刘命长指着琉璃杯,道:“喝了先。”
晏主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先将自己的疑问道出来:“前朝昱文帝曾经推广过这种茶饮,听说这种茶一开始并不被大家所接受,味道涩而苦,也没有茶的清香,但到现在,却都说这茶好喝,阁首,古柯茶难道也是有瘾的?”
刘命长并不吝啬赞赏,笑了一声,只是他鲜少发笑,故这突然的笑也显得阴恻恻的。
“陛下变聪明了。”
晏主忽视他吓人的笑容,道:“朕有了解过,阁首在成帝时就在广推古柯茶。在此之前,萳香虽然被明令禁止使用,但民间依旧有黑市流通,您任殿中省少监后,又大力推广这种茶饮,到您出任天策使总使后,不仅萳香不见踪迹,连黑市也渐渐消失了。”
这倒不是她在吹彩虹屁,她八九岁的时候就听过刘命长的传闻,那是她还未进宫,坊间传的都是成帝有多么信赖刘命长,他的手段又是多么残暴冷酷,但她在书中隐晦能够窥见,这些“不近人情”的手段,确确实实地让北昱从萳香中摆脱出来了。所以从前没有见过刘命长的时候,她还没有多怕他,更多的是好奇与一丝淡淡的仰慕。
切实见到这个人后她简直想抽曾经的自己。
她默默在心里编排着刘命长,面上却还是认真求教的模样,问道:“古柯茶能抑制萳香,那阁首为什么从前不许朕喝茶呢?”
刘命长其实并不是很想同她做解释,就像他曾经说的,晏主现在不过是一颗棋子,他做事向来不喜欢解释,手段与说话都十分直接,但她终归不可能永远都是棋子,于是他才让自己耐下性子,多费几句口舌:“皇宫在内臣的控制下,几乎是不可能出现萳香的。”
可是这不就出现了!晏主不语,静静看了他一眼,垂下头表示不认可。
他抬眸,继续说道:“最近皇宫中人员是杂乱了一些……”
听他意有所指,晏主亦想到了最近入宫的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展开联想,刘命长给她解释道:“要遏制一种东西的瘾,用另一种有瘾的东西自然更快。古柯茶的种植、买卖尽归西督管理,茶叶中的毒素已经稀释了不少,但长期饮用对肾脏也有伤害,如果不存在萳香,自然是能不喝就不喝。”
琉璃杯中茶叶已经泡开,晏主端起杯子,闭上眼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太难喝了!比一时辰前吃的药丸子还难吃,没完全泡开的茶叶味道茶香极淡,苦味却直冲脑门,雪水冰凉,喝进肚子让她觉得骨头都冻住了,涩味在整个嘴巴里弥漫,她忍着想要吐出的冲动,放下杯子。
刘命长嘴角勾起一丁点笑意,不咸不淡地说:“难喝才不会想要喝第二次。”
“谢阁首安慰。”
“无碍。”
今天真是吃了些难吃的东西,晏主真想把舌头拉出来洗一洗。
刘命长站起来,背对着她嘱咐着:“今晚先委屈陛下睡在这里,把婢女喊进来伺候吧。”
“诶阁首!”晏主喊住他,斟酌了一会,问出了她一个时辰前就想问的:“阁首说那药是解药,那朕是中了什么毒?”
刘命长侧目,本就显得凉薄的眸子在此刻愈发冷,他沉默片刻,对上晏主惶惑的神情,道:“陛下应该问问太妃。”
晏主默然,她这紫斑自她记事起就偶尔出现,她只当是季节变化皮肤有些敏感,身体没有不适,自然也就从未在意,半晌,她不再追问,只说:“即便投放萳香的人是他们三个中的其中一个,也请阁首暂缓动手。”
刘命长大步离开,他只回了一句:“如陛下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