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乱了她整齐的排版,她还没来得及心疼,就被按在软椅上。
暖炉里烘烤上银碳,御上阁是少有的温暖。
晏主被冷风吹得有些头晕,对他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安静坐在椅子上,拉过刘命长扔来的毯子。
“去找御医来,熬碗姜汤。”
房内萧萧风声微动,晏主知晓他是在同暗卫讲话,眯着眼睛将自己裹紧了一点。
“朕睡了多久?”
“不到一刻钟。”
他又拖来一床被子,将她整个人裹住,顺手探了一下额头,已经开始发烫了,他眉头皱得更深了,张口就是责备:“找死可以让内臣直接了结您,倒也不必如此折腾。”
晏主瘪了瘪嘴,却不如平时顺从,仰头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不肯说话。
他缓缓蹲下身,声音压低了一些,有些困惑地看着她眼眶里迟迟不下的眼泪,“陛下今日好像有些不同?发生了什么事吗?”
“有,你会帮朕解决吗?”她吸了吸鼻子,擦掉尚未滴落的眼泪。
“那就说,别哭哭啼啼的。”见她恢复平常,刘命长不可微察地松了口气,站起身坐到一旁。
“朕想请阁首,看住陈太妃,宫宴那日,不要让她出临华殿。”
“……”他微微侧目,“您不是已经让西督的暗卫去她看住了吗?”
“朕想以您的名义,软禁她。”晏主解释着,她侧头,二人对视上,“阁首,你与太妃向来不对付吧,你与她是旧识么?”
刘命长脸上虽没有什么变化,手指却一下一下点在桌面上,思量着,又或许什么都没思考。
晏主见他不语,没有追问,一反往常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刘命长目光变得奇异,疑惑道:“你当真什么都不知?”
晏主微微动了下手指,露出一个淡笑,“朕该知道什么?阁首并非会打哑谜的人。”
她的母亲,到底隐瞒了什么呢?很奇怪的,她也不是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只是觉得,若是有什么欺骗利用,隐瞒地越久,那隔阂就会越深,不如早些知道,但内心深处却深深抵抗着真相。
“她没有告诉你,自然轮不上内臣来说。陛下若不知,也许也是好事。只是……”他敛下眸子,鲜少有了犹豫的态度,“若陛下真要软禁陈太妃,在内臣这条路上,您可就无法回头了。”
晏主摇头,“朕不懂,你们所有人,都在说朕不懂的,你们站在山顶,看着朕笼罩在雾里,朕只能晕头转向。”
她轻声道:“阁首既然没有给朕选择的机会,就不要问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了。”
刘命长沉默,他做事向来不会拖泥带水,说话不善弯弯绕绕,面对晏主的质问,却无话可说。
晏主将手伸出毯子,熟稔地拉着他的衣角,“只要朕能活下去,走在哪条路上不重要。”
这绵绵语气似一阵风就能吹散,却郑重地放到刘命长眼前,他带着困惑,问:“那陈祀念呢?”
晏主:“若她舍弃了朕,朕也会舍弃她。”
没有犹豫,她依照陈祀念的教导,将真诚摆上了台面。
刘命长那深如寒潭的眼眸终于散去一点暗沉,零星的光在眼底浮现,他露出一个笑容,没有嘲讽,微微点头,“好,如您所愿。”
晏主一时恍惚,竟如此轻松就答应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命长,这人的情绪真是难懂,她默默收回手,含着期待问:“既如此,我们算的上是盟友了吗?”
“我们?”他看过来。
晏主一时悻悻,“总不能说朕们吧?”
刘命长:“……算不上。”
“唔……朕也知现在还没有筹码与阁首你合作,但朕发誓,会以最真诚的态度与你配合的!”
刘命长不屑一顾,“真诚算什么?”
晏主暗自腹诽,这不是挺吃这一套的吗?她将想法说出来:“从前种种,都是朕自以为是,以前觉得还能依靠着太妃,但现在,朕只能依靠阁首你了。”
“哦?陛下现在为何觉得不能再依靠你的太妃了?”见她油嘴滑舌,他也恢复以往嘲弄的语气。
晏主却是摸了摸自己脖子,盈盈笑道:“阁首,朕脖子上的紫斑每隔三月就会浮现一次,不痛不痒,从前朕以为是季节缘故,并未放在心上。但您好像知道这是中毒了?”
刘命长的目光随她的手指落在她颈侧,雪绒围脖下,露出的一截白皙的皮肤,细腻如脂。
“朕查了宫中巫书,并未找到相似症状的毒。”晏主放下手,静静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镯,“阁首能告诉朕,这是什么毒吗?”
刘命长并未回避这个问题,只是漠然道:“是蛊毒。”
晏主心里一紧,听到蛊就会想到虫子,不免心浮气躁了,“有可解之法吗?”
刘命长淡淡睨她一眼,道:“陛下,这只是对你最近表现还不错的嘉奖,想知道更多,你的筹码还不够。”
晏主有些着急了,“什么可以当做筹码!”
“皇权。”
晏主一愣,不解:“皇权?”
不是尽在他手里吗?
刘命长站起身,外面御医已经被簇拥着赶来了,他回头看着尚且青涩懵懂的晏主,意有所指道:“陛下会比内臣做得好的,不论是对士族,还是玄学道术,亦或是萳香。”
“等等……”晏主跟着站起来,几步走过去,对殿外候着的御医一挥手,让他先退下,另一手拉住刘命长,“阁首,朕还有一些细节要与你商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