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亲贵子弟?!联想起聂王君一句句的交待,心中猛然生出一个念头:王君姨丈是要自己在南境了结孟豹!
头脑嗡得炸开了,握着的手心涔涔地冒出冷汗。上阵杀敌,她不怕,但要她杀人,没由来地生出胆怯。
掩在袖子下的手,不安地扣着指头,直至听闻聂王君低声唤道:“出来吧!”
她倒吸了一口气,殿中还有其他人?该死,自己竟然没有察觉!抬眸环顾,大殿空旷,并不见人。
人呢?
难道不是人?
到底有些孩子气,正胡乱猜想着,瞥见玉阶两侧的金烛台上垂着的丝绦几不可见地荡了两荡。
须臾,金龙宝座旁,高及殿顶的金龙屏风之后,走出一名黑衣男子。黑衣男子立于玉柱旁的阴影里,不辨五官身形,不闻其气息。
成年男子呼吸较沉于常人,然而黑衣男子隐于大殿之中,她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可见其身手不凡,可究竟不凡到什么程度,她无法判断。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深遂冷冽的眼眸。其健硕的身子上,一袭织着暗纹的黑袍从头到脚将他包裹的严实。
那袍子不知是何种材质,不是那种墨色的深黑,也不像墨锦那样泛着隐隐的光泽。那黑是黑,可也似灰,就像现在,他立在阴影里,恍如一个影子,让人看不真切。
“路遥,今日起,你便随小苏郡主,护她周全……一刻也不能离!”聂王君朝黑衣男子道。
黑衣男子身子一颤,应了声“喏”。
尔后,他朝小苏一揖:“路,路……遥,见过小苏郡主!”
他沙哑的嗓音透着安静,与清冷肃杀的身形不相符,至少,小苏是这么认为。
小苏猜测,此人就是聂王君的暗卫之一。既是聂王君的暗卫,现了身,自然就不可能再作暗卫。
因而,小苏并没有拒绝聂王君的安排,她也无法拒绝。
出了承乾殿,小苏寻了一名机灵的小内监往蘅芜苑转告香怜,她晚点回去,便径自往云藻宫走去。
自打她出了承乾殿,路遥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两丈的距离。她若疾行,他便快步跟;她若慢行,他便缓缓走。两人的区别在于,小苏挑着平坦的地方走,而路遥挑着有阴影的地方行。
有人坠尾,这种感觉十分不快,见四下无人,小苏停了下来。
“路遥。”她朝他唤道。
小苏驻足不行,路遥也停下了脚步,听闻小苏唤他,愣了片刻,方不知所措地道:“路,路遥在!”
看来他对这个名字很是陌生,小苏陡然想起大殿上,听到聂王君唤路遥,他亦是如此。
或许,眼前这个路遥,之前叫张三,叫李四,亦或只有一个代号,勾唇笑了笑,路遥何尝不是代号?!
她逼近树影下的黑衣男子:“路遥,你要跟我到何时?”
黑衣男子未语,往后退了又退,直至贴着树干,退无可退。
“我问你,你要跟我到何时?”小苏直视他的眼晴道。
听闻路遥二字,他的身躯又是一颤。
小苏发现这个破绽,邪魅一笑:“路遥,十分好听的名字……”
她踮起脚尖,哪知才至他的胸口,索性以面贴上他的胸口:“本郡主自有一套识人之术,听心知音……”
她有意摆脱他,故尔胡诌道。
“我,我奉王命护郡主周全……”
说话间,路遥将手上握着的一柄玄铁剑挤进两人身前,欲将两人隔开。
小苏觉得好笑,随手格开玄铁剑:“我即为主,你怎可持剑相对?!”
“……”
黑衣人嗫嚅着嘴,良久未言。
他不是不想言,只经年独处,让他习惯了不言,以至于他不知如何才能解释。
直至此时,小苏才看清路遥的样貌。
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棱角分明的脸,下颌方正,目光清朗,剑眉斜飞,若不是右眉上有一条淡淡的伤痕,整张脸看上去会更加俊朗。
然而眉上的那条伤痕并没有破坏整张脸的协调,而使他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清冷得无法让人亲近。
“本郡主准你不用跟了!”
说罢,小苏退出树影,提了一口气,纵身而起。
行不过两个纵落,她稳住身形朝身后道:“遥,我会护好自己,你自回去罢,乖!”
她知道,他一直都在。
路遥见她立在枝头,亦是落于相邻的树稍之上,身形尚未立稳,听到她拖着长长尾音如哄宠物一般的话语,身形一抖,差点儿一头栽了下去。
“遥,你,没事吧?!”小苏眨巴着无辜的眸子,忍住笑道。
他吸了口气方稳住身形,听闻小苏透着戏谑的关切的话语,索性扭首不去看她。
小苏纵身一跃点足落在路遥身前,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立着。
“遥,你没事吧?”小苏嘴角噙着狡黠。
当她看到路遥黑着的脸更黑,得意而又有意往前凑了凑。小巧的鼻管几乎贴上他宽厚的胸膛,她听见他剧烈的杂乱无章的心跳,以及肉眼可见的战栗。
他这是怎么了?
师尊说过,有一种病发病时,会嘴角抽搐,身体使去平衡,全身痉挛——差不多就是他刚才的样子。
他眉头上的疤痕虽淡却不规则,八成应该是摔的。想到此处,本着医者的天职,她的目光落及他的双手:左手握剑,骨节分明,苍劲有力;右手垂于身侧,掌心朝里,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