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无波的沉黑瞳孔好似因这句话而短暂地亮起片刻。脑海中分明还在犹豫,可身体却已经顺从心意蹲下身来。
他伸手,动作轻柔地抚过宋欢欢的发顶。分明是初次见面,他的动作却好像是早已练习过无数次那样熟练,可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手指似有些不自然的绷直。
宋欢欢有着独属于兽类的敏锐,她几乎能清晰地察觉到头顶处对方指尖的微颤,其间隐藏的情绪像是故人经年未见的拘谨,又像是旧友久别重逢的喜悦。
她更加肯定了心底的念头:
——他认得她。
几乎是这个认知明晰的瞬间,宋欢欢再难以克制激动的情绪,在骆明哲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就已经扑到对方身上,双臂紧紧环抱住对方的颈脖不肯撒手。
嘴里还不自觉喃喃道:“好奇怪,我对你又喜欢又讨厌,可是又下意识地想要依赖你。”
说完也不管骆明哲此刻是什么反应,径直往对方怀里挤了挤,像是把对方当成了一桩树桩子,手脚并用着往他身上爬,动作间带了几分兽类护食般的强硬。
幸而骆明哲对此接受良好,他只是身形僵硬一瞬,很快就放松下来,好似被这个初次见面的小姑娘依赖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无比自然地舒展开长臂,将宋欢欢整个儿揽入怀里,更方便对方的攀爬。
等到宋欢欢双腿都挎在了他腰间,他一手护在小姑娘身后,一手扶住她的小脑袋,紧接着站起身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稳当得叫人几乎看不出他原先是一个一步三咳的病秧子。
随着视野的升高,宋欢欢心底自然涌上一股兴奋,她没再克制,爆发出一声雀跃的欢呼。
也许是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大,打断了宋祺归纷杂的思绪。她下意识回过头,正巧撞见了这么一副‘父慈女孝‘的场景。这画面给她的心灵带来的冲击无疑要比阿声跳湖来得更直观、更猛烈一些,她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后脑处莫名泛起的一阵尖锐疼痛所打断。
霎时间,熟悉又陌生的模糊画面在脑海浮现,她看不清故事里的人脸,却能清楚地感知到,那是一个男人正高高抱起一位小姑娘,两人畅快的笑声交织着,仿佛就在她耳边响起。
分明应该是叫人看了就心生向往的天伦场景,宋祺归心头却没由来地被一股浓烈的哀怨和不甘所缠绕,这股情绪来势汹汹,复杂到完全不属于于她人生二十四年的任何一次经历,很快就将她的脊柱压弯,连同喉头都哽咽着再难发出半个音节。
宋祺归的神色逐渐转为惊恐:我怕不会是想搞对象想疯了吧?
正当她沉浸在这股莫名的情绪中险些难以抽身时,宋欢欢说出的话却迅速让她清醒过来:
——“按照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来看,这种感觉就叫做爱恨交加,我对你又爱又恨,一定是有前世未尽的姻缘!”
她说完似乎还觉得不够,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了骆明哲片刻,严肃地点了点头,补充道:“也许是三世情缘也说不定。”
宋祺归:……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骆明哲闻言怔忪片刻,向来精明的眼神罕见地显露出几分茫然。随即眉梢轻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这丫头误打误撞,倒还真让她沾上点边。
发生那件事之后,哪怕他最终清除了宋欢欢的部分记忆,但是心里也清楚,记忆虽然可以被修改,直觉却不会随着记忆的消散而磨灭。
加之饕餮不似人类,有许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往往只凭直觉而动,因此他从未期待过自己还能够被对方下意识地依赖。面对此情此景,心头一时间涌上众多难言感慨,欣喜居多,可歉疚也丝毫不少。
他抱住宋欢欢的手无意识地加了几分力气,青筋都微微暴起。像是在心里翻腾的那些情绪一时间无法平息,只能借助于外力让自己快些清醒。
宋祺归看他这副模样,在心底暗自咂舌:又是一个被宋欢欢的花言巧语蒙蔽的男人。
她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话语间满是过来人的沧桑:“知道你很感动,但你先别着急。你要知道,她见到个帅哥都这么说。”
对上骆明哲不可置信的视线,她略带同情地点了点头,做出最终宣判:“不止对你一个人。”
“上次她见着阿声,也是这么说的,台词都没变过。”、
正深情相拥的两人:………………
怎么说呢,就还怪尴尬的。
对上骆明哲求证般的恳切目光,宋欢欢心底没由来地涌上几分心虚,干笑着否认道:“怎么可能?!我一看见你就打心眼里觉得亲切!”
骆明哲:呵呵。
……
场面一时间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幸而此时马面终于结束了与小茶壶之间的战斗,并以险胜告终。他一手拎着晕过去的小茶壶,高昂着头向三人走来,神色间活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
边走他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一个、两个、三个,晕了的一个还有多加的一个……诶?还有一个呢?”
还未走到三人身前,他的脸色骤变,脚步猛然顿住,破音道:“阿声呢?!”
——
与此同时,天顶医院顶层SVIP病房门外。
病房的大门此刻紧闭着,只留一小扇玻璃窗,外面密密麻麻挤着骆家的一众分支,视线被拥挤的人群遮挡,谁都看不清病房内的景象。
“骆闻声在病床上躺了快两个月,基本上跟废了没什么两样。咱爸至于怕成这副鬼样子嘛,人刚醒就巴巴地赶过来,生怕骆闻声看不出来他这些天背后动的手脚一样。”
说话的男人浑身没长骨头似的懒懒斜靠在墙上,顶着十年前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