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试探的问:“你一-难道是我妹妹的亲生母亲吗?”
程楠……”
她努力咽下一股揍他的冲动,“我说,虽然我现在的确比你大,但也离开校园不久,生不出个九岁小孩来。”
顾知许觉得她说话怪怪的,抱着被子靠坐床上,不再多说了。程楠哼一声,低头时,看到了他那略微发肿的腿。她十分无奈。
算了。
来都来了。
她左手托起了他的脚踝,右手握住脚掌缓慢帮他按摩。顾知许起初还惊恐,但很快便发现她手法格外温和,自己那久治不愈的疼痛也逐渐减轻,慢慢放下了戒心。
程楠垂着头,低声问他:“严重么?”
顾知许如实道:“不严重,扭伤而已。”
“怎么弄的?”
“摔了一跤。”
“在哪摔的?”
“爷爷家。”
程楠皱眉,“他又打你了?”
顾知许摇头,“只是我太累了,一时起身没站稳而已。”程楠微愣,恍然记起来了。
他这时候应当是在努力跟着老爷子学习的阶段,再有一年他就会彻底得到老爷子的认可,高高兴兴的回家,然后被父母怒斥“抢了明熙本该有的东西”,接着就被彻底抛弃。
程楠愣愣想着,她应不应该劝他不要努力呢?不努力,他或许就不会被彻底抛弃。
但如果他不努力,在这个家里更是没有半点位置,大概迟早有一天还会被赶出去。
他今年才十六岁,但已经被父母无视了很多年了。她回过头,看见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纯粹,亮闪闪的眼睛。她知道,他现在心里一定充满了希望。
得到父母和爷爷的认可,是他这几年奋发向上刻苦勤勉的全部动力。她当年尚且年幼,竞然忘了这时候的他还不是那死灰般的样子。程楠望向桌面上的日历,又道:“顾知许,现在是暑假吧?你跟你爷爷请两天假。”
顾知许有些懵,摇摇头,“爷爷不会同意的。”“你就说你气胸发作了,肺漏了个大洞,正在医院吸氧呢,医生不让你走。”
顾知许疑惑,“你连我犯过气胸都知道?”程楠摆摆手,“我知道的还多呢。我还知道你一直想去海边看看,但是你太忙了,即便偶尔有空也没人陪你,沙滩上没有人推你,轮椅也不方便。”顾知许这次是真震惊了,望着她,目瞪口呆,“你到底什么人?这件事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是……“程楠想了想,又笑起来,“我是你的观音菩萨。”………撒谎。”
程楠哈哈笑。
她莫名其妙来了这里,好像也没什么能做的。在她的世界,已经很久没见过顾知许了。
如今意外见到一个昔日记忆里尚且美好单纯的他,她想着,或许陪陪他也无妨吧。
阳光明媚的夏日。
空气里都是快乐的味道。
临川市三面环山,并不沿海,程楠带顾知许乘车去了隔壁城市,一路直奔海边。
他这一路上很安静,看上去应当是觉得自己还在做梦,眨巴着眼睛看窗外,眼珠子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顾知许是个几乎从不旅游的人。
他对旅游、玩要的感觉都是很陌生的。
出门前程楠给他找了一套适配大海的衣裳,白色衬衫、天蓝长裤,胸前还挂了一颗小海螺。
他把车窗开了一条缝,沿路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黑发翻飞,下颌分明。
程楠笑着问:“顾知许,学校有女孩子跟你告过白么?”顾知许回过头,那双乌黑的眸子藏在翻动的刘海下。他乖巧的摇头,“没有人喜欢我。”
“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
顾知许把窗户又多开了些,坐太久的车,他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仍然充满兴致。
他放松的歪头靠向玻璃,无奈说:“你这神仙神通广大,这种事还需要问我么?″
程楠眯起了眼睛。
和“弟弟"版本的顾知许交流,她没有任何压迫感,甚至主动权紧握在她手上。他们的交流就像朋友一样轻松随意。
这是她先前从未体验过的。
她同他开玩笑:“为什么没人喜欢你?是不是你性格太孤僻了?”他望着窗外,淡淡说:“我也不知道。”
车窗外亮起了一片纯净的碧蓝,那一望无际的大海就在他们身边,一路上已经可以看到很多穿沙滩裤带墨镜的游客,处处都很热闹。顾知许很高兴,但也隐隐有些恐惧。
他从来没有过这么肆意洒脱的生活,胆大包天,跟着一个陌生人贸然来到了从没来过的海边。
他的手指不着痕迹捏住膝盖,有些紧张。
程楠笑笑,“师傅,就到这里吧。”
蓝天白云,海浪轻轻扑上来,吻着沙滩。
程楠把顾知许的轮椅叠好放在栅栏旁,转头对他说:“来吧,我背你过去。”
顾知许那俊俏的脸微微低了下去,他有些难为情,闷声说:“我自己走过去吧,你一个女孩子,背不动我的。”
“瞧不起谁呢?“程楠只觉得好笑,指着他的腿说,“别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倒好,纱布还没拆呢。”
顾知许一愣,抬头看向她。
他的脸在阳光下越发显得年轻活力,双颊甚至能看到浅淡的粉红。看上去就是一个长相格外好看的普通男生罢了。
这一生最美好的年纪呐。
程楠抱着双臂,耐心笑看他。
他长大后憔悴苍白的病容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印象里,都是那痛苦又威严的模样。
原来,她早忘记他也有过副模样了。
程楠走上前,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快上来吧,当心别摔着。”他呆呆站了一会儿,慢慢的,还是把胳膊搭过来了。程楠背起他,缓缓往前走,不觉得他沉,只觉得他身子轻飘飘的。大概是因为这阵子腿伤,没有好好吃饭。
她默默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