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起来。
她下意识抬头,猝然撞进了沈清衍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先前匆匆一面,她当时全副心力都在如何摆脱里长家的亲事上,虽已知晓他样貌生得极好,却并没仔细去看他的五官。
此刻借着室内昏黄的光,才发觉他面如冠玉,鼻高唇薄,长眉深敛,气度温雅沉静,像极了话本里那些儒雅俊美的书生。
只唯独那双眼,眸色极深,好似平缓无波的暗河,透着一股疏离淡然。
这样一张脸不论管着什么服色都是好看的,无论是先前白衣素冠还是此刻红衣墨冠,都衬得他傀俄如玉山。
傅媖定定看了一瞬,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他瞧并不礼貌,连忙低下头去,也因此错过了沈清衍打量她时的目光。
当初挑选这顶花冠时,沈清衍就觉得应当十分衬她。
那日在孙家仓促一面时,她麻衣褐裙,梳着双垂髻,发间没有任何花钿珠钗作饰物,一眼望去只叫人觉得温顺婉丽。但说起话来后却流露出身上自有的一股勃然生气。
那时他便想,或许比起金银玉珠这样的死物,这些同样生机盎然的花朵会更适合她。
如今看来,他料想的不错。
花团锦簇,盛装之下,她粉面生雪,眉眼盈盈。
平心而论,确实好看。
沈清衍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移开目光。
他随即站起身说:“外头还有宾客,我去招待一二。你若累便先歇下,一会儿我叫人给你送些吃食进来。”
言罢,不等傅媖回应便推门而出。
傅媖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的步调好似不如平日沉稳。
*
从窗户里瞧见天色已是昏黑一片,傅媖听着外头传来的喧闹声,猜测眼下外头应当已开宴了。
傅媖准备先把头上的花冠拆下来,但因为桌上摆着东西不太方便,就只好仍像现在这样坐着。
既无铜镜也无桌案,且她又不熟练,摆弄起来便十分困难,没一会儿脸上就泛起薄红。
恰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轻响,吓得她忙撤回手。
原本她以为是沈清衍或者喜婆去而复返,或是哪个顽皮的孩子偷偷闯了进来,等看清人时却发现,竟是一个少女端了茶盘进来。
沈清蘅将茶盘放在那张桌案上,才转过身来望着她,眉眼含笑地柔声道:“嫂嫂,兄长让我进来给你送碗热汤饼,再帮你把头上的花冠卸了。”
她还没开口前,傅媖便猜出了她的身份,只因她的样貌与沈清衍实在是太过相似。
五官细看之下与他足有六七分重合,唯独一双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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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似的圆眼与他不同,整个人瞧着便不如他气质沉静,但也因此透出几分逼人的灵气。
她鬓间簪了根素银簪,穿一身藕荷色罗裙,看衣裳的料子并不多名贵,但也比寻常村妇身上的要好些,想来是在铺子里买来的成衣。
人瞧着也并不像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孩子一般或是清冷孤高、如霜似雪,或是柔弱纤细、杨柳扶风。
正相反,她一颦一笑都很是鲜活,叫人很轻易就能生出好感来。
只是言行举止却也带着与沈清衍身上相似的那种优容,姿态落落大方。
傅媖向她道谢,却见她摆了摆手,说:“嫂嫂何曾与我这样客气了?难不成多年未见已经同我生分了,若是如此,那我可是要伤心的。”
顿了顿,她又道:“能有这个差事我高兴得紧呢,如此一来就不用等明日才能再见到嫂嫂了。”
她话里透露出来的亲昵让傅媖不由地一怔,脑海里疏忽闪过一张稚嫩的小脸和一些对她来说有些陌生的画面。
她突然记起来一些先前一直被她忽略掉的东西。
媖娘跟沈清衍的父母确实曾经说过将来要让他俩成亲,不过只是一句戏言,并未认真当成约定,也根本没像沈清衍威胁孙丰年时说的那样写下什么婚书。
当年沈清衍兄妹二人的寡母张素兰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孤身一人带着两个孩子远赴千里从郴州来此地定居。
起初他们母子三人无依无靠,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几乎难以度日,幸而遇上了媖娘父母这样良善的人,隔三差五地接济一二。因为这个缘故,两家往来颇深,两个几乎同龄的女孩子更是几乎整日待在一处,情谊极好。
彼时媖娘的父亲在县学任教谕,后来偶然得知沈清衍幼时曾开蒙读书后,还主动将他收为私淑弟子,甚至将他推举入县学读书,恩情不可谓不大。
但比起沈清蘅对她的熟稔,傅媖对沈清蘅却几乎全然陌生。因此她只是讪笑,一时间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清蘅也不在意,只当她腼腆。
说完后又问:“嫂嫂过来坐下先吃,不然这面可就要凉了,你一边吃着我来替你拆头冠,如此可好?”
傅媖略一思索,应下来。
她今日起得早,也并没来得及吃多少东西,期间只有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