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冰的心脏,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她想,如果有机会,如果他还愿意见自己,还想听自己说话的话……那她是一定要鼓起勇气,把上次的事儿说清楚的。
她从来,从来没有讨厌过他。
甚至,喜欢他还来不及……
她只是觉得,那天晚上,多多少少地,还是有些太快了。
如果他能有耐心,听她把这些话说完,那便好了……
那天,沈芙冰怀着深深的期待,给自己挑了最好的披风与袄裙,更是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精心梳妆。待到申时三刻她梳理完毕,在林早早的陪伴下走出殿门的时候,院子里的碧情和叶蒙尘都看呆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中,那样的一树梨白,那样的绰约仙姿,哪里像是人间能有的?便是用曹植在《洛神赋》中的描写,恐怕都毫不为过: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引用1]
已然是美到不可方物,可偏生他们主子,却还是个对自身美貌毫无认知的。
“…好看吗?”沈芙冰拢了拢自己的裙摆,敛着眸子,轻声问林早早。
林早早面上带笑,只附在沈芙冰耳边说了四个字,便成功蒸红了沈芙冰的脸颊:
“美若天仙。”
沈芙冰听完,当即整个人又羞又囧,脸红了好一会儿,才嘴上嗔怪,心底雀跃道:
“……你、你惯是会取笑我的。”
“再不许乱说了……”
“好好好,‘美若天仙’是我乱说,姐姐实则是个‘丑若无盐’的,这下满意了吧?”
“早早!”
姐妹俩嘻嘻笑着,携着碧情一起,一路沿着满是积雪的甬道,朝着乾清宫去了。
冬日阴霾的天空之下,万千飞雪从空洒落。原是金瓦红梁,巍峨耸立的乾清宫,而今却也已然白首。
乾清宫高居于数级汉白玉石基之上。台阶上的积雪虽然有人清扫,可人一路从雪中走过,鞋底却也是滑的。故而,林早早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主仆几人才得以慢慢地,走到了乾清宫大门口。
只是她们今日,来得似乎有些早了。
筵席还没开始,乾清宫门外连个把守的人都没有,所有人都在殿内忙来忙去地布置着。外面太冷了,人都要冻僵了,沈芙冰本想进去看一眼,起码也能暖暖身子。可是还不待入内,便听到了皇后的声音。
沈芙冰脚步止住,下意识将自己的身体隐于门后,便听皇后在殿内道:
“怎么这般磨磨蹭蹭的?晚宴眼看就要开始了,居然连桌椅都还没有布置好。”
“今儿是除夕夜,都给我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来。若是搅扰了皇上雅兴,没你们好果子吃。”
太监宫女喏喏答道:“是。”
董婉珠看着那些忙着排布桌椅的下人们,突然想起了什么,上前说道:
“皇上素来不喜沈贵人,你们还把她的座位排这么靠前做什么?”
“大好的日子,不能给皇上平添晦气。还是把她的座位,挪到最后去罢。”
一个正忙着擦桌子的小宫女福了福身子,怯声道:
“可…可这样…似乎不大合规矩……”
“凡皇上设宴,座次都是要按照位分的高低来排列的。以沈贵人的位分,怎么也不至于…坐到最末位……”
她声音极小,显是对皇后这帮人充满了畏惧。而果不其然的,她话音刚落地,下一刻便遭了凌贵人的怒斥:
“糊涂东西,跪下!”
“下贱的奴才,皇后娘娘说话你都敢反驳。还不掌自己的嘴!”
小宫女害怕得直哆嗦,她也不知道自己说实话究竟有什么错。可是当她撞上皇后那冰冷的目光时,她却不得不吓得噗通一声跪到地上,一边哭,一边一下一下地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不许哭!”凌薇薇还在恶狠狠地斥道,“扇了几巴掌了?数出声来。”
于是小宫女便一边哽咽一边颤声道:
“五…六…七……奴婢该死,奴婢知错了……”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殿之内一下一下地响着。凌薇薇的目光瞄向其他负责桌椅的宫女太监们:
“看什么看?还不照娘娘说的做?”
再没有人敢反抗,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七手八脚,三下五除二地就把沈芙冰的座位移到了最末排。
而董婉珠还嫌不够,面露微厌道:
“既是皇上厌弃之人,那便不配和其他嫔妃用同样的桌子。”
“把这张紫檀木的桌子换下去,换上张枣木的来。”
有了前番之事,这次立马就有太监点头称是,出殿去寻枣木桌去了。
见有人出来,门外的沈芙冰心脏一跳,连忙转过身去,匆匆疾走。却还是一时不慎撞上殿门,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你们一个个的,都有点儿眼力价,别什么阿猫阿狗的小主都在那奉承……”殿内,凌薇薇正仗着皇后的权势狐假虎威呢,便听到殿门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她潜意识里觉得不对,连忙追出殿去,竟果真看到了沈芙冰一边抹泪,一边逃开的背影。
她缓缓地捂上了嘴巴,眼睛亦因惊诧而微微睁大。
这幅模样成功吸引到了董婉珠的注意,董婉珠眉头微皱,道:
“怎么了?”
“外面可是有人?”
凌薇薇一张芙蓉娇靥上写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