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
而今天,她手上的一切工作权限,在那场如同公开审判般的董事会后,已经被一纸冷冰冰的“决议”暂时冻结了。
名义上是“配合调查,厘清责任”,实际就是强制停职。她甚至没有机会再做任何辩解或安排,就被礼貌而坚决地“请”出了她奋战了十年的权力中枢。
抗议?在叶晨那番诛心之论后,在孙副总等人如狼似虎的盯视下,任何抗议都显得苍白可笑,只会加速将她推向更不利的境地。
她能做的,只有沉默地接受,然后离开。像一个战败的将军,在众目睽睽之下,交出了自己的佩剑和帅印,独自走出中军大帐。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厚重的实木门向内滑开。公寓里一如既往的安静、空旷、冰冷。
昂贵的香薰系统散发出淡淡的雪松味,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孤寂。巨大的落地窗外,苏城的天空正在积聚着黄昏的云层,光线变得晦暗不明。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中央那片昂贵的羊绒地毯上,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上面。这细微的触感,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真实感,仿佛能从脚底的寒意中,汲取到一丝对抗内心那巨大虚无的力量。
“眼不见为净。”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离开那座大楼,至少可以暂时避开那些或同情、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避开孙副总可能随时打来的“关切”电话,避开审计团队那无声却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她需要喘息,需要在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环境里,重新整理她已然支离破碎的棋局。
然而,安静带来的并非安宁,而是更加汹涌的思绪和更沉重的窒息感。那些被暂时屏蔽的外界纷扰,此刻化作无数嘈杂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回响。
叶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孙副总等人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算计
柳青那惊恐躲闪、急于自保的神情
董事会决议上冰冷的措辞
还有,师父蒙志远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脸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绝望的网,而她正被困在网中央,越挣扎,束缚得越紧。
她走到酒柜前,没有拿那些需要醒酒、讲究年份的藏品,而是直接开了一瓶烈性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下一大口。
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带来一阵短暂而猛烈的晕眩,却依然无法麻痹那颗高速运转、充满焦虑与不甘的心。
“我到底哪里算错了?”她握着酒杯,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是低估了叶晨?这个“变量”的破坏力,确实远超她的想象。他不仅有钱,更有看穿人心和棋局的可怕洞察力,而且出手精准狠辣,毫不留情。
是误判了孙副总等人的决心?不,她一直知道他们是敌人。但她原以为,至少在她和蒙志远还有一定威慑力时,他们会有所顾忌。可师父一倒,他们便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速度之快,下手之狠,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还是高估了自己手中的筹码和应对危机的能力?她以为那场“自曝其短”的裁员能换来时间和混乱,以为能暂时干扰审计,争取到处理“核心问题”的机会。却没想到,被叶晨轻而易举地识破,反而成了加速自己灭亡的催化剂。
现在,工作被冻结,审计火力全开对准了她过往的业务,师父昏迷不醒,盟友(柳青)离心离德,敌人(叶晨、孙副总)虎视眈眈她手中,还有什么牌可打?
她还能联系谁?那些过去因为师父或她手中权力而结交的“关系”,此刻恐怕都在观望,甚至避之不及。
银行?媒体?法律界的朋友?在没有明确反击方向和有力证据之前,贸然联系,只怕会暴露更多弱点,或者引来更贪婪的秃鹫。
或许只能从内部寻找突破口?柳青?想起他今天在会议上的表现,苏明玉心中一片冰凉。指望他是不现实了,他现在自身难保,恐怕想的只是如何和她撇清关系。
那么,师父留下的其他“暗子”呢?除了老毛(她并不知道老毛已变节),师父是否还安排了其他人?她该如何在不惊动孙副总乃至叶晨的情况下,去确认和联系?
或者从叶晨本人入手?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荒谬和无力。她连他到底有多少钱、钱从哪来、下一步想干什么都一无所知,如何去“入手”?
一杯酒很快见底,思绪却依然如同乱麻。窗外,夜色已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她心底那片冰冷的黑暗。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那种信念被击碎、前路被堵死、所有努力似乎都成了徒劳的深重无力感。
公寓的寂静,此刻不再是庇护所,而像一口巨大的、透明的棺材,将她与外界隔离开来,同时也将她所有的焦虑、恐惧和不甘,无限放大、回荡。
她需要更清晰的思路,更决绝的行动,哪怕只是一线渺茫的希望。但此刻,酒精和现实的沉重,让她的大脑如同灌了铅。她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将脸埋进膝盖。
先睡一觉吧。她对自己说。也许明天醒来,混乱的思绪会清晰一些,也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转机?
尽管她自己都知道,这希望渺茫得可怜。但除了等待和思考,此刻的她,似乎什么也做不了了。猎人的网已经收紧,而猎物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在网中,静静地感受那逐渐勒紧的窒息
就在苏明玉被众诚内部风暴裹挟、困在公寓中苦思对策的这段时间里,苏家另一条线——关于苏大强的案件——也终于尘埃落定。
由于苏明玉自身麻烦缠身,无暇他顾,跟进父亲案情的担子,自然落在了刚刚回国、工作相对(至少时间上)能自主安排的苏明哲身上。
他与律师彭海保持着密切联系,在焦虑与些许麻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