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多年都绕着走的后妈。
上午8点10分。
飞机准时起飞。
机身穿过云层,朝北而去。
上午10点
泉城,璟县,东张村。
冬日的北方,天色是冷白的。
风从村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零碎枯叶,打在院墙上沙沙作响。
张志强站在院门口,夹着烟,手机贴在耳边,眉头皱成一团。
“行了,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语气敷衍地应了两句,挂断了妹妹张志芳的电话。
烟头往地上一丢,鞋底重重一碾,转身往屋里走去。
院子不大。
翻盖过的二层小楼在冬天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新旧不搭。
门口堆着粮食和杂物,靠墙的一卷塑料大棚布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屋里不算暖和。
空气里混着炒菜、烟味和刚拖完地的潮气。
灶台边,刘梅正卷着袖子择菜。
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烫得卷卷的,脸上擦着粉,眼角细纹清淅,嘴唇薄薄地抿着。
人不算丑,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厉害和刻薄劲儿。
她抬头看了张志强一眼。
“志芳咋说?”
“妍妍十一点多到机场。”张志强一边往里走,一边把外套脱下来搭到椅背上,“她不回村里,先在饭店见面,晚上住酒店。”
刘梅手里的青菜“啪”地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一灶台。
“她架子还挺大啊!回来一趟,不回家里住,偏要住外头?怎么,嫌咱家脏,还是嫌咱家丢她人了?”张志强脸色有些不好看,闷声道:“等见面再说吧。”
刘梅嗤笑一声,语气里的火气蹭蹭往上蹿:“你认识的有钱人不是多吗?这次她回来,正好再给她看看人家。快二十七了,再不嫁,还等着烂在家里?”
“妍妍刚回来,先把人稳住再说。”张志强压着嗓子。
“稳住?”刘梅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她就是不把你当爹!不就是你去帝都催了她一次,让她回家相亲吗?她倒好,扭头就跑去羊城,一跑就是三年!”
她越说越来劲,手里的菜叶子甩得乱飞,水珠子溅到张志强刚脱下来的外套上。
“再说了,她都快二十七了,还想拖到什么时候?长得再水灵,那也是奔三的人了。哪家象样的人家,还会一直等她?当年刚毕业的时候,条件多好,人家都看上她了,她自己死活不答应。现在还端着呢!”张志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行了行了,你就别罗嗦这些了。”
“我怎么就罗嗦了?你要是有本事,用得着我在这儿说这些吗?跟了你这么多年,我还不是住在这破房子里!你看看人家老四,两套房都买到县城里去了。你呢?”
这句话像巴掌一样抽在张志强脸上。
他最在意的就是面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当面戳他没本事。
他大声道:“还不是当年你非得把妍妍往外赶!她现在不回来,我还能拿刀架着她回来?你不得先把人哄住?你也给我收敛点,别一上来就阴阳怪气!”
“我阴阳怪气?”刘梅当场炸了,嗓门震得窗户都嗡嗡响,“张志强,我看你就是太软!跟你下面一样软!毕业三年了,她给过家里一分钱吗?让你去把人接回来你不敢,叫她回来见个相亲对象你也不敢。她什么脾气你不知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刘梅当然知道张妍是什么样的人。
性格内向,胆子小,脸皮薄,最怕别人冷脸,也最怕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说白了,就是好拿捏。
也正因为这样,她当年才一直盘算着,等张妍一毕业就赶紧嫁出去。
长得不错,大学也读出来了,人又老实听话,最适合找个县城里条件不错的二代人家,换一笔体面的彩礼,顺便再把自家这边的关系往上抬一抬。
可谁能想到,张妍最后跑了。
这一跑,把她原本算计好的事全都搅黄了。
张志强脸色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再吭声。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
张妍小时候被送去姑姑家寄宿这件事。
这些年在村里、在家族里,没少被人拿来嚼舌根。
要是再闹出个“逼女儿嫁人”“卖女求荣”的名声,他这张脸就真没地方搁了。
所以这两年,他嘴上一直说要把张妍弄回来,心里也确实惦记着,可也没有真的去羊城把人硬抓回来。而这,也是他们夫妻这两年最常吵的一桩事。
张志强咬着牙,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烦躁地往门口啐了一口。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吵了。”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收拾收拾,待会儿还得过去。先接上志芳,再一起去饭店。”
刘梅冷着脸,阴阳怪气道:“你定的哪个饭店啊?”
“华宸。”
“张志强,你可真行啊!”她眼睛一下瞪大了,抬手就拍了下桌子,“还华宸大酒店?你以为你是什么大老板呢?”
华宸是璟县最上档次的饭店,独栋楼,门脸气派,一个包厢起步就是千把块,根本不是他们这种人会去的地方。
张志强压着火,脸色难看道:“你懂个屁!我们老板今天也在那边吃饭,到时候过去的还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开超市的、开厂子的、做汽贸的,都是县里有点门路的二代。妍妍这次回来,正好先让人见见,认识认识也是机会。你不懂就别在这儿瞎嚷嚷。”
刘梅眉毛一挑,脸上的火气肉眼可见地消了几分。
“真的?”
“我骗你干啥。”张志强也懒得再多解释,转身就往里屋走。
其实他现在的日子,确实不怎么样。
这些年在外面折腾来折腾去,钱没挣到多少,债倒欠了不少。
跟着一个做汽贸的老板跑前跑后,干的还是些开车、送货、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