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暴露,追查起来,所有矛头都将直指魏东升——违规操作、滥用职权、私放罚没物资哪一条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真的是在拿自己的安稳人生和似锦前程,去偿还一份沉甸甸的救命之恩。
或许,其中也掺杂着对一个素不相识、却因系统腐败而陷入绝境的几万琉璃镇农民,那份深藏于血脉、尚未彻底磨灭的不忍与恻隐。
曲倏一直笔挺如松、绷得像一张拉满弓弦的后背,在这八个字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松弛了一线。
那强撑了许久的、名为理智和决绝的钢筋铁骨,仿佛终于被这股巨大的、来自情义深处的力量撼动了一丝缝隙。
一股汹涌的热流,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沉甸甸的感激和如山的压力,瞬间冲上他的眼眶,酸涩肿胀。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重新凝聚成两点幽深、锐利、却又带着一丝湿润的光。
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有千言万语——感谢、承诺、担忧、誓言——都堵在胸口。
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化作了一个字,一个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仿佛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其中的字:
“好!”
这一个字,没有感谢涕零的表态,没有过多的煽情。
因为在此刻,任何感激涕零的话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轻薄。
这份情义,这份以命相托的担当,早已超越了言语所能表达的界限。
它被曲倏深深地、刻骨铭心地镌刻在了心底最深处、最重的位置,如同烙印,永不磨灭!这是只能用生命和行动去偿还的情债!
“等我消息。”魏东升似乎也理解了这个“好”字所包含的全部重量,不再多言,丢下这四个字,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急促而单调的忙音。
曲倏仿佛被这声音定住了。
他缓缓地、几乎有些僵硬地,将手机从耳边挪开。
那金属和塑料的触感,冰冷而陌生。
室内,重归死寂。
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事情,仅仅迈出了最为艰难、也最为关键的第一步。
魏东升的允诺,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禁锢着希望的铁门。但门后,绝不是坦途!
后续的操作如何具体实现?魏东升会用什么办法?
每一步都如同在布满暗雷的沼泽中前行。
他是真的在拿自己的前程和安稳,去偿还一份救命之恩,或许,也夹杂着对一个处于困境中曲倏家乡的不忍。
魏东升答应冒险,但具体如何操作,如何绕过或简化那些繁复的程序,如何调配运输,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质疑和审查,如何确保化肥最终能一颗不少地落到琉璃镇农民的手中,而不是再次被中途截流后面还有无数沟壑需要跨越,每一步都可能踩雷。
他拿起桌上那支一直没有点燃的烟,这次,他找到了打火机。
“咔嚓”一声轻响,火苗窜起,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他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而锐利。
琉璃镇的农民在等,江昭阳在等。
而他,曲倏,已经把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用一份沉重的人情债和巨大的规则风险,撬动了第一块或许能改变局面的基石。
路还长,夜正深。
但至少,第一个电话,打出去了。
接着,曲倏又打了第二个电话,这个电话是打向铁路,当然是要车皮。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还在加班的江昭阳,他的办公室电话倏地响起,那是曲倏的来电。
江昭阳身体一震,僵硬地抬起头。
目光投向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某种面临未知审判的沉重感,伸手拿起了听筒。
“喂?”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江书记!”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松弛和难以掩饰的力竭,“我曲倏!”这声音隔空穿透电话线,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办公室里凝滞的压抑。
“曲总!”江昭阳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声音里飞快地挤进一丝热切和期待,“有什么好消息吗?”
他左手无意识地抓过一份文件,手指在纸面上徒劳地划着,压下一道道焦虑的印痕,所有模糊的期望都聚焦在这通电话上。
“化肥,十万吨,我搞到了!”曲倏的声音陡然拔高,紧接着又压低,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疲惫和一种微妙的谨慎,“总算卡在嗓子眼儿的那块石头,算是硬生生咽下去了,江书记。”
“十万吨?真的?!”江昭阳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猛烈地撞击着胸腔,仿佛要挣脱而出。
巨大的惊喜像突然爆发的岩浆,瞬间冲开了连日淤积在心头的阴霾和沉重。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前倾,撑在桌上的手带倒了旁边的一支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那瞬间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但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
“还是曲总有路子!关键时刻,真能顶得上!”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激越。
曲倏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火烧眉毛才特有的急促,“只是江书记,有个难关,价格是低得吓人,但钱得先砸出来,一秒都不能耽搁!”
“盯着的人可不少,这货物值钱。”
“钱?”江昭阳的眉头瞬间拧紧,心头那刚刚燃起的狂喜火星,立刻被迎头浇下一盆现实的冰水。
但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断,语气斩钉截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