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题大做了。
玉公子与衍羲和同时放在天平上，一边是她的青梅竹马，一边是……她可能的未来。
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直觉告诉她应该信任衍羲和，这样才有助于未来的发展，但这人撒谎的前科实在太多，让她不知道这番话里究竟有几分可信。
模模糊糊地，她抓到了一个重点。
“你说日游神在树屋里没有找到任何煞气。”凤南歌说。
衍羲和：“是的。”
凤南歌想了想，说：“所以你胳膊上的痕迹，究竟是不是你自己抓的？”
没错，重点就在这里，衍羲和毕竟是当事人。凤南歌全神贯注地看着衍羲和，指望能在第一时间察觉他撒谎的痕迹。
“我不知道。”衍羲和说。
凤南歌没想到他会丢出这样一个答案，眉毛拧起来：“是不是你自己抓的，你不知道？”
“你在观察我，看我有没有说谎，”衍羲和说，“所以我说了实话：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抓的。”
凤南歌不解道：“我不明白。”
衍羲和眸光深沉，瞳色是浅的，眼底却很深。“我们到结界里来说。”
不过几步路，结界嗡地一声将二人包裹。
衍羲和：“我先回答你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凤南歌：“哪个问题？”
衍羲和：“我身上味道的后一个问题。”
凤南歌不确定是不是又被他调戏了，于是不说话了，等他自己说。
衍羲和：“我的答案是是，没错，我身上还有几枚印记，厉鬼也确实在追杀我，所以我也不确定，这次的痕迹是我亲手所抓，还是有厉鬼摸进梧桐树屋，蓄谋报复我。”
凤南歌想起来了，她之前的问题是，衍羲和身上还有几枚厉鬼印记，刚才被他逃了过去，直到现在才得到他的回答。这就和玉公子所说的对上了，厉鬼印记等同于被他自己承认的罪孽，日游神说他身上负着大量的罪孽，是不是就说明——
“几枚？”凤南歌忍不住问他，“除了上次在海中月摘掉的两枚之外，你身上的厉鬼印记还有多少？”这将决定了有多少厉鬼在追杀他。
衍羲和垂下眼，闭口不答。
凤南歌等啊等，什么都没有等到，她已经有点火大了。
“你是不是不清楚被厉鬼盯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凤南歌问他，“没关系，专业对口，我来告诉你。”
说着摸进井井有条的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的是她昔年的教科书。
“梁黎明，厉鬼印记三枚，被厉鬼追杀三年，后被凌迟。
“贾阑，厉鬼印记一枚，被厉鬼追杀七年，后投井自杀。
“魏淼，厉鬼印记三枚，逃亡半年后主动找厉鬼赎罪，后被三只厉鬼撕成碎片。”
“我知道我是很好骗的人，”凤南歌认真道，“无论你跟我说什么我都会相信，我天生不擅长质疑。所以你来告诉我，你身上的厉鬼印记还剩下多少？不撒谎的那种。真不想回答这个也行，看在我们日日生活在一处的份上，你总得告诉我点什么罢？什么都行，只要你说，我就当真的听，我保证不会质疑，哪怕你骗我，我也认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衍羲和终于无法再拖沓下去，他席地而坐，从乾坤袋中摸出纯白色的古琴。
凤南歌不明所以，又不想俯视他，只好也跟着坐下，她现在看到古琴扶舟多少有点应激反应，生怕它再奏出什么不该听的声音。
衍羲和拨弄几下琴弦，弹出一个小调，渐渐地，乐曲变得熟悉，似有千军万马攻城略地，杀伐不歇。
是《金缕歌》。
还是柳姬给她听过的那个版本。
直至曲终，是桫椤最后的心跳，砰咚，砰咚，砰咚，然后是永久的死寂。
衍羲和抬起眼，湿漉漉地看着她。
“我可以说的是，我就是用这首曲子，招惹上的厉鬼，所以自那之后，我再没弹过它。我要说的说完了。”
厉鬼印记最是公平，只有你情我愿才印得上身，衍羲和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用一首歌，要了厉鬼一条命。
——换句话说，如果衍羲和身上的厉鬼印记是复数，说明他用一首歌要了很多很多条命。
歌曲也能要人命？这会不会太离谱了点？
地府那么多鬼魂传唱他的《金缕歌》，都是正常的鬼魂，没有任何变异的迹象，同样都是听了曲子，为何他们安然无恙？
凤南歌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可当她抬头的时候，对上的却是衍羲和满是祈求的眼。
不要问，求你不要问。
于是她的问题就问不出来了。
也正是这时，有什么东西拽了拽她的衣角，是一只戴着南瓜头的小鬼，携来日游神的口信。
她做了个稍等片刻的手势，问南瓜头小鬼：“你说。”
听着听着，她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