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必过于忧惧。狮罡十馀年淬炼的根基非凡,你的经脉底子厚实,恢复潜力远超常人。水谛本身蕴含强大生机,在你昏迷时,它已开始缓慢滋养修复受损的经络。回头再让春木司为你配些滋养经脉丶固本培元的药物,内外结合,细心调养,假以时日,这些损伤当可以逐渐恢复过来。”
他顿了一顿,语气转为严肃的告诫。
“只是你切记,此番教训,需铭刻于心!虽然你机缘巧合,已然踏入不破境界,体魄生机大增,但你的身体,尤其是经脉,距离能够自如承受水谛,仍有天渊之别!它依然是那滔天巨浪,而你的经络,顶多算是一条经过拓宽加固的河道,或许能短暂承受洪峰过境,但若频繁冲击,必然堤毁河崩,万劫不复!老夫的意思,你当明白!”
“属下明白!谨记院使教悔!”魏长乐重重点头,心有馀悸。
这比喻再形象不过,力量如同水,身体如同容器和渠道,器小渠窄而强纳大水,唯有自毁一途。
“日后,继续勤修狮罡,不得有丝毫疏懒怠慢。”老院使谆谆嘱咐,“狮罡虽然看似质朴,比不得水谛的神妙高远,却也是世间罕有的玄妙功法。它是你真正的根基所在,是你驾驭更高力量的凭仗。你若能将狮罡修行至圆满之境,届时再得水谛相助,内外交汇,龙虎相济,那么突入五境金刚,也绝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武夫第五境,金刚境!
那是真正超凡入圣的开始,体魄如金刚铸造,内外明澈!
这对任何武夫而言,都是足以燃尽毕生热血去追逐的至高梦想!
李淳罡的话语,如同在魏长乐心中点燃了一把熊熊烈火,让他心神激荡。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丶更沉的迷雾与疑问。
是谁?
到底是谁?
在他还是一个懵懂孩童的时候,就早已预见或者精心安排好了这一切?
早早将“狮罡”这门奇功传授于他,为后来可能觉醒的“水谛”铺路?
这人对自己是何等的了解?
魏长乐闭上眼,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杂念,沉入记忆的最深处,那片被时光尘埃复盖的混沌局域。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许多细节都已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影。
他努力地回想丶挖掘丶拼凑
似乎是某个黄昏?
夕阳的馀晖将一切都染成了暖金色?
又或者是某个清晨,薄雾还未散尽,空气清冷?
地点象是在那个宽阔的丶铺着青石板的后院练武场?
不,好象更早一些,最初最初似乎是在一间书房里?
光线通过雕花木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有个身影,背对着光,站在他面前,高大,挺拔,却因逆光而面容模糊,只剩下一道稳如磐石的剪影。
只记得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独特的丶令人安心又信服的韵律,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纠正着他稚嫩的丶断断续续的呼吸,和那笨拙得可笑的拳架。
“对,就这样,吸气要深,沉入丹田,仿佛要将天地之气都吸进来”
“出拳不是只用手臂的力量,要松肩沉肘,用腰来催动,将全身的力道拧成一股绳,甩出去”
“这里酸?这里疼?疼就对了。记住这种感觉。筋长一寸,命延十年。骨骼拉开,气血才能畅行无阻。现在多吃苦,把根基打牢,以后以后才能扛得住更大的风浪,走得更远”
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漫长的岁月长廊,再次在耳边隐隐响起,带着熟悉的温度与重量。
影子那个人的影子轮廓
魏长乐咬紧牙关,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模糊的记忆影子上,试图驱散笼罩其上的迷雾。
原主当时年纪实在太小,记忆本就模糊不清,留给魏长乐这个后来者的,更是残缺不全的碎片。
那身影的轮廓站姿如松如岳,沉稳如山,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丶不可撼动的巍然气度。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能镇住一方天地。
他看着面前盘坐的李淳罡。
老院使此刻气息内敛,云淡风轻,神情平静,可那股历经风雨丶执掌权柄蕴养出的深沉气度,那副清臒却仿佛能承载万钧的身形,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丶属于绝对强者的镇定与威严
脑海中的模糊影子剧烈地晃动起来。
死死盯着李淳罡那熟悉的面容,记忆中那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影子,竟然如同被投入清水的墨滴,开始丝丝缕缕地化开丶延展丶重组轮廓越来越清淅,细节越来越丰富
眼前盘坐于陈旧蒲团之上丶沐浴在淡淡天光中的老院使李淳罡的身影,与脑海中逐渐清淅丶凝实起来的童年教导者的影子,两者的轮廓丶姿态丶乃至那种无形的“神韵”,开始缓缓地丶一点一点地重叠
不
不可能吧?!
这念头太过荒诞,太过震撼,让魏长乐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几乎要窒息。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阻断这不可思议的联想。
是重伤未愈的幻觉?
还是因为李淳罡刚刚救了自己,又点破了“狮罡”的秘密,导致自己心神激荡下产生了错误的投射?
又或者是这具身体深处,那属于原主最本真丶最原始的记忆,因为遇到了真正的“钥匙”,而终于开始苏醒?
他不知道。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不再有丝毫尤豫与躲闪,直直地丶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丶探究,牢牢锁定了李淳罡。
老院使似乎早已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剧烈变化与汹涌情绪。
他依旧静静地看着魏长乐,眼神深邃无波,如同古井映照云天,仿佛早已洞悉他心中此刻掀起的惊涛骇浪,等待着某个注定要到来的时刻。
禅房内,时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长丶凝固了。
窗外透入的天光似乎也静止了,将空气中那些永恒浮动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脑海中逐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