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融瞥了那几案上的文书一眼,道:“胡当家,此是何意?”
胡欢欢的容貌在笠帽轻纱下,若隐若现。
“大人救了奴家一命。这是影楼的三成干股,聊表寸心而已。难报大恩于万一,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段融不置可否,而是看着胡欢欢轻纱下那若隐若现的脸,忽然道:“胡当家不以真容示人,可是脸上有伤?”
段融记得,当夜,白荣有几鞭子,抽到了胡欢欢的脸上,皮肉溃烂。
胡欢欢闻言,便滚下了两行清泪,叹气道:“我本是残败柳,现在不过是丑陋些罢了。也无甚打紧!”
段融忽然道:“胡当家,可否摘掉面纱,让我一看。”
段融此言,已经颇为冒犯。
凡是女子,于容貌都甚为在意。段融明知,胡欢欢脸上有伤,却还让她摘掉面纱,给他看,这无异于让胡欢欢出丑。
胡欢欢显然迟疑了稍顷。
但她还是轻轻地摘掉了笠帽面纱。
胡欢欢年轻时,也是府城名妓,虽然年长色衰,但依然是眉目妩媚,气质出众。
但此时,她的脸上,却有三道手指粗细的疤痕,那疤痕像三条蜈蚣一般,爬在她的脸上。胡欢欢的脸上挂着清泪,悠悠道:“我晚上在房间里,都不敢点灯,在铜镜里,看到自己的这张脸,都如同见了鬼一般。”
段融却站起身来,走到了胡欢欢跟前,仔细地打量着她脸上的伤疤。
胡欢欢见段融盯着自己看的样子,终于恼怒。
“大人,你可看够了吗?”
段融看着胡欢欢怒视着自己的样子,颇有几分英气,他知胡欢欢是误会了自己,便道:“胡当家,稍安勿躁!我没有别的意思。”
段融说完,便忽然走到了不远处的一张书案前,持笔在那里,写着什么。
胡欢欢目色狐疑地看着段融,她伸手将笠帽轻纱,重新戴好了。她的这幅尊荣,实在不愿让人多看的。
胡欢欢戴好笠帽后不久,段融已然搁笔,他拿着那张纸,向胡欢欢走了过来,将那纸递向了胡欢欢。
胡欢欢颇为疑惑地接了过来,凝目看去。
段融道:“这是一种药膏的配方。应该能将胡当家脸上的伤疤祛除。不过要坚持涂抹三个月。”
胡欢欢闻言大喜。
关于她脸上的伤疤,她早已经问过顾素修了,顾素修说祛除不了。而且,最近这时间,她也问了附近的几个名医,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对于脸上的伤疤,她原本已经死心,但没想到段融竟然告诉她能够祛除。
段融道:“我最近很忙,没有时间亲自给你配药。但我已经把配药的过程,详细写下来了,你交给顾医师,让他帮着配一下。”
胡欢欢喜极而泣,蹲礼叫道:“大人之恩,奴家衔草结环,难以为报!”
段融将胡欢欢搀扶起来,道:“胡当家,沈先生对我有恩。如果他人在贤古,绝对不会眼见你遭此大难而不顾。这些事,我都是替他做的。胡当家,要谢,你就谢他吧。”
“沈先生?沈平?!”胡欢欢眉毛陡然一拧。
段融点头道:“是。”
胡欢欢站起身来,看定段融道:“大人,我希望我们之间能有一个约定。”
“约定?”
胡欢欢冷道:“那就是以后再也不要提那个姓沈的了。他既已走了,我就当他是死了!”
胡欢欢说着,眼泪奔出,再蹲一礼,道:“再谢大人赐药。奴家告辞!”
胡欢欢起身,便推门离开了房间。
段融站在那里,微微叹息,看来沈平的离去,胡欢欢一生都不会原谅他的。
段融扭头,袖了几案上的那卷文书,那文书可是影楼三成的干股啊,他准备去萧玉那,把这文书交给她收着。
接下来的几日,竟然有各大势力的背后座主,都来找段融,而且就好像是胡欢欢的行为会传染一样,他们都是想将商行的一成或二成的干股,送给段融。这里面,也包括姜青玉的爹和陶嵘的爹。
段融自然全部拒绝,后来干脆闭门谢客。
这些干股他要是全部收下的话,这些人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他就得出手。那他岂不是成了救火队长。
这么多屁股,他擦屁股都擦不过来。
干嘛没事,给自己拦这么多活儿呢?
他收下胡欢欢的,是因为沈平的这层关系,胡欢欢那他本来就要管的。
其他的商行,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段融谢绝了各大商行,只收下影楼的干股的事,很快便在贤古县的消息海里传开了。
这日,县令郭相宝将影楼的当家胡欢欢请到了县衙去,竟然将他原本从胡欢欢那敲竹竿,敲下来的二成干股,还给了胡欢欢。
郭相宝满脸堆笑道:“你看胡当家,你跟段大人既然有这层关系,你咋不早说呢?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这件事不久后,也在贤古县的各大势力间,也传开了。那些人更是直拍大腿,假如当初段大人,肯收下他们的干股,那被郭相宝敲竹杠的那部分就回来了。里外里,他们等于白赚了个大靠山。
不行,一定是当初给段大人的太少了?不要五成?
那段时间,来拜访段融的人,可谓络绎不绝。
段融只得闭门不出,婚礼采买的事,就落在了萧玉和朱小七的头上。
眼见就交五月了。再有半个多月,就是结婚的黄道吉日。
发给亲朋好友的喜帖,萧玉都写好了,而且反复点了多遍,确定没漏一人。此事最为关键,若少发一人,就是失礼。比婚礼本身,还要紧呢。
喜帖发出去后,筹备婚礼的事,就更加紧锣密鼓了。
这几日,杨震也走镖回来了,段融便把镖局的事,完全交给了杨震,他则和萧玉一起,彻底投入,去忙他们的婚礼了。
杨震不过也就走了二趟镖,但却已经和镖队的兄弟们,打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