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
微微提着裙摆,快步走出大门。
蒲鸣竹看着她的背影,仿佛看到了故人的影子,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
相府。
沈悝刚打完养生拳,就坐在池塘边,悠哉悠哉地钓起了鱼。
还没过一会儿,水面上便泛起了阵阵涟漪。
他提起鱼竿,却发现只是一个小鱼仔,便把它从鱼钩上捋了下来,重新丢回池塘中。
王姝轻叹一声:「夫君,这池塘就这麽大,鱼儿养不大的。津儿年龄也不小了,你也该教他一点真东西了,科举之后,又有一大群世族和妖官出身的纨絝去投奔他,再不喝止,这孩子就真的废了。」
沈悝却摇头笑了笑:「夫人,那是暹罗的斑马鱼,最多只能长那麽大。」
王姝:「……」
她有些委屈:「可,可是……」
沈悝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津儿喜欢玩,让他玩儿便是。」
王姝摇头,还想反驳什麽。
却见沈洛匆匆跑了过来。
「娘!」
沈洛冲王姝行了一个礼,旋即急切地看向沈悝:「爹!方才……」
沈悝笑了笑:「让我猜一猜,是不是几大世族派人找你了?」
「爹!您真是料事如神!」
「他们找你做什麽?」
「他们找我,想让我劝说您,如今秦家已有谋逆之心,帝姬手握重器却德行有亏,不知何为小人何为贤臣,想让您出面劝谏陛下。」
「哦?有意思!」
沈悝笑了笑:「他们的意思是,他们是贤臣?」
沈洛咧了咧嘴:「听他们的话,应该是吧。」
沈悝反问:「既然他们是贤臣,为何这种忠良谏言,他们不自己对陛下说?」
沈洛无奈道:「我也这麽问他们,他们说他们人微言轻,说了陛下未必会听。」
「人微言轻?」
沈悝哂笑道:「他们嘴巴一张,便犹如千斤巨石压在我这一把老骨头身上,哪里能看出是人微言轻?」
沈洛搓了搓手:「爹!您这话跟我说没用啊,我跟他们说您还在养病,这个藉口用一次两次还好,再用他们就亲自来闯门了。」
沈悝并没有回答。
而是笑眯眯地看着沈洛:「洛儿,你站在他们的立场上,猜一猜他们在害怕什麽?」
沈洛思忖片刻:「帝姬屡次出手,虽是针对妖官集团,但对世族之人,却也丝毫没有留情面。现在帝姬行事愈发激进,迟早有一天会有大火烧到他们身上。」
「那你觉得,他们应该怎麽做,才能永绝后患?」
「帝姬死了?」
「帝姬能不能死?」
「自是不能!」
「那他们应该做什麽?」
「……借父亲之手,打压帝姬,同时扶持太子上位。」
「怎麽扶持?太子能凭什麽政绩上位?」
「……」
沈洛顿住了,他好像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太子作为正经的储君,地位却一直不算稳。
就是因为他提出的新法在朝堂上不停有人反对。
这新法,主要就是想把「举荐官」占据的职位,大部分放到州县,而且一大半都在县学之中,让他们靠政绩证明自己的能力,然后才回到京中。
虽然手段颇为柔和,却是想让豪门大族给平民输送教学资源,自然遭到了广泛反对。
所以。
父亲是想让我说服他们支持太子的新法?
等等!
沈洛忽然想了起来,在新法上,太子最得力的府官,以前就是沈悝的学生。
这……
他忽然有些激动:「爹!原来您是……」
话说到一半,他把「太子党」三个字憋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父亲才刚刚说过,他不是世族的宰相,不是皇帝的宰相,也不是太子帝姬的宰相。
若是问父亲是不是太子党,肯定会被狠狠骂一顿。
跟世族走得近,是因为相位需要世族支持。
跟太子走得近,是因为和帝姬政见相左。
一切行为,可以看起来像是为谁说话。
但归根结底,只是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而已。
沈洛深吸一口气:「爹!我知道怎麽做了。」
沈悝笑着摆了摆手:「去吧!」
目送沈洛离开。
沈悝笑着看向王姝:「你看吧!有洛儿这个大哥,津儿这辈子不用愁的。」
王姝沉默良久,只能点头。
……
雍庆宫。
「陛下,太子前来问安。」
「让他进来吧!」
李弘依旧是那副儒雅中间人的模样。
书案上,奏摺垒得高高的。
但放在他手上,却衬得有些不像奏摺,而像是诗词歌赋名家散篇。
片刻后。
李知玄迈着端正的四方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儿臣拜见父皇!」
「免礼!」
李弘笑容温煦,扫了一眼李知玄疲惫的脸颊,关切地问道:「知玄为何如此憔悴,昨晚没睡好麽?」
李知玄赶紧欠身道:「一些事情积压在心头,始终放不下来,便忘了时辰。」
李弘笑着问道:「那你今天这麽早过来,就是为了这些事情吧?」
「是!」
「那你快坐,慢慢说来。」
「儿臣……还是站着吧!」
李知玄深吸了一口气:「父皇,儿臣等会说的话,可能有些小人之心,若哪点说得不对,还请父皇不要怪罪。」
「不怪罪,你说吧!」
「父皇!儿臣觉得,此次科举,帝姬做事有失妥当。」
「哦?」
李弘放下奏摺,似是来了兴趣:「哪里做的不妥当?」
李知玄身子躬得更低了:「星罗因母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