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张脸和阿眉并无两样!
“这怎么可能?”阿眉心想太荒谬了,喃喃道,“难道这是我外婆?奶奶?”糟糕的是她也想不起来这些亲人的样子。
“不,这正是你,阿眉。”老人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随即又释然了,“看来你是忘了我,但这有什么呢,弥留之际还能再看你一眼,我很高兴!咳咳......”他摩挲着怀表的花纹,断断续续地说着,脸上是满足的笑意,“说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里,最后一面依然在这里,再好...不过了。”
“你究竟是...?”阿眉觉得这个谈话对象虽然足够诡异,但更想知道他口中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也许名字能唤醒什么,她期望着。
“......我是玉。”
那一瞬间天似乎黑沉下来,她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只觉得没由来地一阵心慌,迷迷蒙蒙找不到一点光亮,脑袋一片混沌。突然,这时手里被塞进一样东西,她摸出来那是刚刚接触过的怀表,还尚有余温。
玉?玉,玉,玉......
对方没再说一句话,甚至连多余的呼吸声都消失了。阿眉还在默念着这个名字,一种陌生的熟悉感让她十分不自在,电光火石间,她的脑海中似乎闪现出一个男人的样子,他依稀还很年轻,嘴唇一动一动地说着什么,周围的环境很熟悉很普通,就是公园,他的手里也拿着一个怀表,是槲寄生的花纹。
等等,他的身侧有一个女伴,两人相谈甚欢,宛在热恋中,阿眉瞥了一眼那女伴,那女伴的侧脸正转了过来————正是我自己!阿眉倒吸了一口冷气,头皮一阵发麻。
她似乎也回想起这位玉先生了,如果没错的话,他们似乎是一对恋人?
但这怎么说得通呢?
难道我?
阿眉心脏陡然一缩,惊恐万分,尖叫了一声。
“没错——你死了。”
有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由远及近,漫不经心地宣布着阿眉的死讯。
我死了。阿眉觉得身体又冷了,仿佛自己变薄了一般,周围的光线慢慢亮了起来,她这才看清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立在面前,他的面容无法看清,但阿眉之前迷蒙的脑袋又清晰了一点。
是的,我死了。
我怎么就死了?阿眉有些灰心地想着,尽可能地回忆着生前所能记住的画面,但脑海中白茫茫雪一片,以及那握着怀表的恋人,再无其他,就像一块干裂的海绵,无法再有多余的水分。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很高兴。”男人自顾自高高在上地说着,“你想起来了?但看来也没有想起全部,呵,这就是你所吹嘘的记忆。”
“我是死神。”
男人向她介绍着自己,隐约中有些骄傲。
“我们打了个赌。”
什么赌?等等......天哪,我和死神竟然打赌!阿眉说不上该笑还是该哭,脑袋却清醒地搜索着一切关于打赌二字的信息——
“到底什么是永恒......”
“到底什么是永恒!”
阿眉下意识喊了出来,丢失的那些东西随即开始清晰起来,像散落的拼图重新完整,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为什么林太太从不回应她的问候,为什么男孩小乐和自己的交谈戛然而止,为什么玉先生早和自己相恋她却忘了,为什么天气其实暖和她却还是感觉冷,为什么她不自觉总来这个公园,为什么她刚才只记得起一片茫茫白雪——因为她本不存在。她死得太久了,久到连自己都忘记了,又或者说,她从未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消失过。
回忆此刻终于像浸透了水的海绵,一点点重了起来。
“可笑,一个死于雪崩的人类还来和我妄谈什么永恒。”
阿眉是登雪山时不幸遇难而亡,有意思的是死神带走她的时候,一向善于攀谈的她竟然和死神讨论起了永恒,并以此打了个赌。
“你就是死神?”
“我来带走你,来吧,死亡即是永恒。”
“我可以跟你走,但并不是出于畏惧,死亡没什么可怕的,你说呢?要是你觉得可怕的话,也就不会成为死神了。”
死神惊诧于竟然有人敢如此不敬,用这随意的口吻讨论着死亡。
“我当然不惧怕,因为我明白死亡的意义,而你不畏惧,是因为你对死亡是无知的。你不跟我走你还能去哪呢?跟我走倒更像是你无处可去。”
“我想并不是,我还没完全消失呢死神......先生,”阿眉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但心中憋着一口火不得不发,“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人类世界,你的死亡,算不得永恒,人类的情感远比你孤寂的死亡要久远!不如我们打个赌,试试看?”
“你不该藐视我的权力!不过我依然会和你赌一赌......”也许是悠闲太久了的死神也想找点乐子,“不过我很好奇你的底气从哪来?”
“只要有人一直记得我,我就依然存在。这就是我的永恒。不要小觑人类的记忆。”
“记忆?短短几十年罢了!”
三十年匆匆而过。阿眉一直困身在这公园,不停地找人交谈,又不断地无功而返,她现在明白了这一切,她或许就是在等着和玉相逢,所幸他们真的相逢。一阵愧疚涌上心头,糟糕的是她竟然对面不识。
“这个赌约,你输了!”
死神不无得意地喝道。一阵冷风袭来,阿眉从回忆里醒过神,握紧了手中的怀表。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像明天的太阳永远不会到来。
“唯一记得你的只有玉了......哦不,你唯一的、曾经的恋人也刚刚死去。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你吗?我想没有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