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说酒肉管够?”
“昨日逃回来的那些师兄说,鸿运城城头上全是火盆,锅里炖着肉……”
“我不信,凡人哪来那么多东西?”
“你不信你闻闻这是什么!”
“是不是毒肉?”
“有毒他们送来干什么?毒死谁?咱们还用毒吗?再冻两天不一样死!”
“让开!让我看看烈火峰的人在哪!”
“我兄长跟莫长老一起下的山!”
“我儿子也去了!”
一堆声音乱成一团。
秦元成带来的十几个亲信已经压不住了。
不是拦不住人,是他们自己也在往那几盆肉上瞟,手里的剑虽然提着,脚下却一点都不硬。
就在这时,山道上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个披着黑水峰长老服色的中年修士带着十几个门人赶了过来,一眼看到地上的尸首,整张脸都绷住了。
“谁让你们把我峰长老扔在雪里的!”
“田执事!”有人立刻喊出声。
这人正是黑水峰大执事田魁,平日里性子最阴,手段也最狠。可现在他冲到尸首前,看见那几坛酒、几盆肉,脸上的阴沉里竟也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异样。
“尸首我们黑水峰带走。”田魁沉声道,“酒肉也一并带走,充作奠仪。”
“放你娘的屁!”灵务堂老头第一个跳了,“你黑水峰死了长老,就把肉也抬走?那赤霄峰和阴风岭的死人白死了?”
“老东西,你想死?”田魁猛地转头。
“你来试试!”老头一点不怵,抱着酒坛往前挺胸,“你敢抢酒,我就敢把坛子砸你脑门上!”
人群里竟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笑。
可那笑声里没有轻松,只有快压不住的疯意。
秦元成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都住口!先把尸首和东西抬到执事堂!太清殿自会处置!”
“又是太清殿。”
人群后头,一个虚弱却清淅的声音飘了出来。
众人转头。
那是个年轻内门弟子,左臂空荡荡的,袖子打了结,脸色惨白得象纸。他拄着剑,肩膀上还挂着干涸的血痂,一看就是昨夜从鸿运城外捡回命的幸存者之一。
“又是太清殿。”他慢慢重复一遍,抬起发红的眼,“秦主事,昨晚我们在雪地里被炸死、射死、毒死的时候,太清殿在哪?”
秦元成脸色一沉:“李川,你伤还没好,回去歇着!”
“我歇不住。”那叫李川的弟子咧了咧嘴,笑得极惨,“我闭上眼,全是城墙底下那片肉。烈火长老炸成了焦炭,莫长老摔在雪里跟烂泥一样。我师兄肠子拖出来半丈长,还在喊饿。”
周围一下静了。
李川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到那些酒肉跟前。
“你们知道城头上那些凡人在干什么吗?”他盯着肉盆,声音发飘,“他们在吃牛肉,喝黄酒。风一吹,香得人腿都软。我们这边的人还没冲到跟前,就有人边跑边流口水。”
有人低低吸了口凉气。
“莫长老疯了,冲上去想抓那个姓郑的。”李川眼睛一眨不眨,“结果呢?撞在一层光上,骨头一寸一寸碎。那声音我到现在都记得,跟掰干柴一样。”
他忽然抬头看向秦元成。
“主事,你还想把这些东西抬去太清殿?”
秦元成被他盯得心头莫名一寒,强撑道:“宗门自有规矩——”
“规矩?”李川突然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昨晚跑回来的三百来号人,进山的时候,山门都差点没开。守门的说没令牌,不许放。好几个师兄就是在门口活活冻死的。你现在跟我讲规矩?”
“胡说八道!”一个执法堂亲信怒喝。
“我胡说?”李川猛地扯开自己胸前衣襟,露出一道从锁骨斜劈到肋下的狰狞箭伤,“我这伤就是为了宗门挨的!我师父死了,师兄死了,半条骼膊也没了。现在鸿运城把长老尸体送回来,还送了肉。你们要把肉抬去太清殿,我是不是还得磕头谢恩?”
人群里开始有人喘粗气。
那股气,不再是单纯的饿,是被李川一点点拱出来的怨火。
秦元成察觉不妙,立刻道:“李川,你身心俱乱,退下!”
“不退。”李川盯着那盆肉,喉咙动了动,“我要吃一口。”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李川忽然伸手,抓向那盆酱牛肉。
秦元成身边两个亲信同时拔剑。
可更快的是人群。
“俺也去要一口!”
“给我留点!”
“这本来就是送给山上的!”
“让开!”
一下子,十几只手同时伸了过去。
场面轰然失控。
有人抢肉,有人抢酒,有人扑到尸首边嚎哭,也有人趁乱把酒坛往怀里塞。秦元成带来的亲信拔剑想镇压,结果不知是谁从后面一推,一个亲信脚下打滑,长剑“噗嗤”一声,竟捅进了一个外门弟子的肚子。
那外门弟子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剑,再抬头时,眼里的理智“啪”地断了。
“你杀我?”他哆嗦着说了一句,然后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那亲信的腿,“都看见了!执事堂杀人了!他们不让咱们吃,他们要全抬去自己吃!”
这一嗓子,像把最后一层皮撕开了。
“抢啊!”
不知谁先嚎了一声。
人潮一下炸开。
有人打翻肉盆,跪在雪里伸手抓肉往嘴里塞,烫得满嘴流血都不松手。有人一把抱起酒坛,牙咬封泥,灌得脖子直仰。还有人直接抄起尸首边的木盆往外冲,边冲边被更多人扑倒。
“拦住他们!都给我拦住!”秦元成脸都紫了,声嘶力竭地吼。
可他自己刚上前一步,一个饿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