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忍不住咂了咂嘴:“郑哥,这可是整整十万两啊。我这辈子,连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这不是银子,这是我们以后在太湖安身立命、跟北狄叫板的底气。”郑毅走过来,看了一眼沉照尸体腰间的那个油布包。
他弯腰解下来,开启一看,里面全是天下汇通钱庄的银票,厚厚的一叠,少说也有三四万两。还有十几张苏州城内地契、房契。
郑毅把油布包扔给韩彻:“收好。外面院子里的马车都套好了?”
“都套好了,他们是准备跑路的,东西全齐备。”苏檀从外面走进来,甩了甩刀上的雨水。
“装车。动作要快。走城西的水门,把马车赶到隐蔽的地方,卸货上船。”郑毅果断下令,“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苏州城界。沉照死了,城里的官府明天一早就会炸锅。这些银子,一两也不能留给那帮狗官。”
三十个汉子立刻动手,没有欢呼,没有喧哗,只有令人窒息的默契。二十个大箱子被迅速搬上马车,盖上厚厚的干草和油布。
雨一直下到了天明才渐渐停歇。
太湖,青鱼岛。
初晴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岛上的空气里透着一股雨后的清新。
但此时的南岸船坞旁,气氛却异常的热烈。
所有的老弱妇孺都被挡在了外围,只有郑毅、韩彻、苏檀,还有岛上资历最深的老陈,站在几块铺在地上的巨大防水油布前。
“开箱。”郑毅平静地说。
阿三和几个汉子拿着撬棍,“咔嚓咔嚓”地将二十个木箱的封条全部撬开。
箱盖掀起的瞬间,整整齐齐码放的银锭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白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周围响起了一阵齐刷刷的倒吸凉气声。
老陈的双手都在颤斗,他蹲下身,摸着那些冰冷的银子,老泪纵横:“老天爷啊……有了这些,岛上的孩子们冬天再也不用挨冻了,兄弟们出湖也不用拿命去拼那几条鱼了。”
“这还只是一部分。”韩彻将那个油布包扔在桌子上,“这里还有三万多两的银票,可以在整个大齐通兑。还有苏州城里四间旺铺的地契。”
“店铺不能要。”郑毅断然说道,“太扎眼了。沉照一死,官府肯定要查抄他的产业。拿着地契就是引火烧身。这几张纸,直接烧了。”
韩彻虽然肉疼,但也知道郑毅说得对,毫不尤豫地拿出火折子,将那几张价值连城的地契烧成了灰烬。
“郑毅,这么多银子,你打算怎么用?”苏檀靠在木桩上,看着他。
她知道,郑毅从来不是一个贪图享乐的人。他把这些钱劫回来,绝不是为了在岛上过土皇帝的日子。
“老陈。”郑毅转头看向老头。
“在呢,郑岛主吩咐。”老陈连忙站直了身子。
“第一件事。从银票里抽五千两出来。去无锡和常州那边的黑市,买粮。粗粮细粮都要,腊肉、咸鱼、盐巴、布匹。把岛上那个废弃的山洞填满。”郑毅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条理分明,“乱世要来了。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老陈重重点头:“我明天就带人扮成商队去办。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件事。岛上的防御太弱了。”郑毅指着北面那段只用黄泥和碎石堆起来的矮墙,“沉照这次虽然全军复没,但梦魇在别处还有堂口。更何况,这批银子失踪,上面的人一定会派更厉害的杀手来查。我们要把青鱼岛变成一座水上铁壳子。”
“怎么变?”韩彻来了精神。
“北墙推倒重砌。用太湖西山最好的青条石,砌三尺厚、两丈高。墙头要建六个箭塔,形成交叉火力。”郑毅的眼里闪铄着军人的狂热,“找苏州城里最好的泥瓦匠和石匠。不要心疼钱,给他们平时三倍的工钱。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大户人家要在湖上建避暑庄子。”
“石头好买,工匠也好找,但这太耗时间了。”韩彻皱眉。
“用钱砸。日夜赶工。”郑毅干脆利落。
他走到放着银锭的箱子前,随手拿起一锭狼头银。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装备。”郑毅将银锭在手里抛了抛,“老韩,你以前在边军的器械营待过,懂行。我们现在的刀太杂了,很多都是水手用的剔骨刀、砍柴斧。这不行。我要五十把百炼精钢打制的雁翎刀,统一制式。”
“五十把?这可是违禁的军器。”韩彻吸了口凉气。
“去黑市找。只要钱给够,就算是大内侍卫的刀他们都能给你弄出来。”郑毅冷笑一声,“不仅是刀。岛上的兄弟全都要配备皮甲。水战穿铁甲沉水就死,必须是上好的硝制牛皮甲,关键部位镶铁片。”
韩彻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郑哥,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真要弄齐了,得花个小两万两。而且黑市上的渠道,我得去打通。”
“放手去干。带上阿三和最机灵的兄弟,拿银票去砸。”
郑毅转头看向苏檀。
“苏檀,你懂船。水龙帮那七条大船虽然威风,但在太湖里太笨重。”
苏檀点点头:“没错。那天如果不是我们在上风口,又用了火船,根本啃不动他们。”
“去连络常熟那边的造船厂。”郑毅的眼睛微微眯起,“我要造三条‘苍山船’。不要那么高大,但吃水要稳,底舱要能装压舱石。船头必须包铁角,用来撞击敌船。船舷两侧留出暗孔。”
“暗孔?用来做什么?”苏檀问。
“我在边军见过一种东西,叫‘床弩’。”郑毅吐出两个字。
周围的三人脸色全都变了。
床弩!那是大齐军队用来守城和对付重灌骑兵的杀器!一箭射出去,能把一条小船直接钉穿!这是绝对的杀头大罪,民间私藏一把,就要夷三族。
“郑毅,你疯了?造船厂的人怎么敢造这个?”苏檀压低了声音,警剔地看了一眼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