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们,黑竹岭伏击的幕后主使和北狄特使已经落网。
半个时辰之内,谁要是不到这间破庙,老子明天一早就把这二人的供词连同他们的脑袋,直接呈给江南按察使司和锦衣卫镇抚司!”
“通敌叛国,诛连九族。”郑毅冷冷道,“想死的,大可以试一试我太湖平寇团练的刀利不利。”
“得令!!”
韩彻兴奋得满脸横肉都在发光,大步跨出庙门,翻身上马,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再次冲入茫茫风雪之中。
夜风呼啸,破庙里只剩下炭火微弱的噼啪声。
阿三带着几名精锐,用粗麻绳将乌尔汗和那名断臂的死士死死捆在断裂的石柱上,嘴里塞满了破布,防止他们咬舌自尽。
常贵则象一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大堂正中央。
半个时辰过去。
荒草丛生的官道上,再次响起了密集的车轮碾压泥泞声与杂乱的人声。
七八辆大车在数十名私家护卫战战兢兢的护送下,跌跌撞撞地停在了破庙外头的荒地上。
火把的光芒将破庙周围照得一片通明,照亮了那一张张惊魂未定、惨白如纸的面孔。
李万山在李福的搀扶下,第一个跨过残破的庙门。
老头子身上原本华贵整洁的石青色缎袍沾满了泥浆,头上的玉簪也有些歪斜,显然这一路上受惊不小。
紧随其后的,是面无血色的杭州茶商赵显之,以及裹着厚貂裘、两条腿抖得象筛糠一样的苏州钱万财。
另外几个各府小行会的当家人也跌跌撞撞地挤了进来,看到大堂内满地的残肢断臂和那刺鼻的血腥味,不少人当场干呕出声。
“郑郑团练!”
赵显之刚迈进门坎,便忍不住颤声喊道:“你这是何意?!在落梅山庄咱们不是已经谈妥了吗?银子我们认出了,底册也答应给你,你半道上派兵扣留我等的车架,又用兵刃把我们强行拘到这荒郊野地的破庙里你真当大齐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
站在神象前负手而立的郑毅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赵显之,而是抬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常贵,以及被绑在石柱上、满脸血污的乌尔汗。
“赵总把头,你想要王法,我郑某人今天就给你王法。”
李万山眼神锐利,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一眼就看清了瘫在泥水里的常贵,以及那张挂在常贵胸前、沾满鲜血的狼头铁牌。
老头子的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常贵?!”
李万山失声惊呼,拄着拐杖上前两步,浑浊的双眼里爆发出不可置信的骇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跟着孙茂才的车队回湖州吗?!”
听到“常贵”这两个字,赵显之和钱万财等人也愣住了,齐刷刷地低头看去。
常贵抬起那张满是泥血和鼻涕的脸,绝望地哀嚎道:“李大爷赵爷救我救救小的啊”
郑毅面无表情地走到常贵身后,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冰冷的刀锋轻轻搭在常贵的后颈皮肉上。
刀刃割破了一丝油皮,渗出一缕鲜红的血珠。
常贵吓得浑身剧烈抽搐,裤裆里的骚臭味在破庙里弥漫开来。
“李大当家,赵把头,钱老板。”郑毅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你们不是想知道黑竹岭那三十个北狄死士是怎么来的吗?你们不是想知道,这江南商会的大船到底是怎么变成给塞外运送铁矿火药的贼船吗?”
郑毅手中的刀锋微微下压。
“常大管家,当着各位总把头的面,把你刚才在庙里跟你北狄主子说的话,原原本本,再给我学一遍。”
“若是漏了一个字”郑毅眼中杀机毕露,“我就一片一片,把你身上的肉割下来喂乌尔汗。”
常贵彻底崩溃了。
在死神的阴影下,他哪里还敢顾及什么旧主情分,趴在泥水里,一边拼命磕头,一边竹筒倒豆子般歇斯底里地招供起来。
“我说!我全说!求郑爷饶命!求各位老爷救命啊!!”
“全是我家老爷孙茂才干的!五年前五年前沉照还在苏州的时候,我家老爷就暗中搭上了北狄正白旗的线!沉照负责在太湖黑市收生铁和硫磺,我家老爷利用湖州丝绢行和漕帮的运河水路,把东西运进长江!”
“沉照死后,太湖的线断了,北狄大汗急了,派了这位乌尔汗大人潜入江南亲自督办!黑竹岭伏击郑爷的讯息,是三天前钱爷上青鱼岛递帖子之后,我家老爷连夜用漕帮的快鸽传给乌尔汗大人的!那三十具神机营的大黄弩,也是我家老爷花重金从两淮军械库里倒腾出来的!”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九天神雷,接二连三地在大堂内炸响!
赵显之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残破的石墙上,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孙茂才竟然是孙茂才?!他疯了吗?!他这是在抄自己的九族啊!!”
“还有南湖码头的大船!”常贵痛哭流涕,指着石柱上的乌尔汗,“船上根本不是什么贡品瓷器!全是精生铁和三千斤烈性黑火药!我家老爷方才在落梅山庄是故意装疯卖傻,他趁着郑爷离开,派小的来找乌尔汗大人,让大人立刻起锚开船!如果走不掉,就一把火烧了船死无对证!城里黑市钱庄的两万两金叶子,也已经准备出海逃往舟山了!!”
“轰!!”
整个破庙里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心存怨气、觉得郑毅拥兵自重的小行会当家人,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好几个人甚至直接瘫倒在地上。
李万山气得浑身发抖,干枯的手掌死死捏着拐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唇哆嗦着,指着常贵厉声咆哮道:“畜生!国贼!祸害我江南商会百年生意的畜生啊!!”
老头子转过身,噗通一声,竟然不顾自己年过六旬的尊贵身躯,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郑毅直挺挺地抱拳躬下了腰!
“郑团练!老夫瞎了眼!老夫有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