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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 边境(2 / 5)

帐看过去,不时停下,俯身询问伤兵的伤势,查看军医的处理是否妥当,看到一个年轻的炮手胳膊被流矢擦伤,包扎得有些潦草,他皱了下眉,亲自唤来随营的老军医重新处理。

“疼就喊出来,不丢人,”看着炮手咬牙忍痛的模样,李易温声道,顺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硬邦邦但带着甜味的麦糖,“含着,能好受点,我听说过你,你是神机营的宝贝,最准的炮手,以后要是还想手稳打得准,今天军医说什么,你都得照做。”

炮手受宠若惊,眼眶微红,呐呐地谢过将军。

从伤兵营出来,李易又去了辎重营,检查粮草储备和马匹的草料情况,这样的巡营,从他被调入两浙成为能独自领军的将领开始就持续了下来,已经成为了习惯,最后,他走向一处普通步卒的营区,正值开饭时分,篝火在深秋的草原寒夜里跳跃着,努力驱散着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的冷意,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脆响,腾起的火星如同细小的萤火虫,短暂地升腾,随即湮灭在沉沉的夜色里,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围坐在火堆旁的脸庞--年轻的面孔上带着初经战阵的紧张与疲惫,沧桑的脸颊则刻满了风霜与麻木,粗糙的双手捧着粗陶大碗,里面是热气腾腾、却寡淡得几乎看不见油星的麦粥,碗沿磕碰的声响夹杂着吸溜吞咽的声音,还有牙齿费力撕咬硬邦邦、冷得快硌掉牙的炊饼发出的闷响。

看到主帅过来,士卒们纷纷起身行礼。

“都坐下,吃饭。”李易摆摆手,很自然地走到一堆篝火旁,挨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兵坐下,亲兵立刻端来一碗同样的麦粥和一个炊饼。

“将军...”新兵有些手足无措,捧着碗不敢动。

李易笑了笑,拿起炊饼掰开,泡进粥里,很随意地问:“哪里人?吃得惯这北地的麦粥炊饼吗?”

“回...回将军,”那个被李易问话的新兵,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脸上还残留着未脱的稚气,此刻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捧着碗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小的...江南苏州府人,”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确切,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吴县,甪直镇下塘村的...”

说完他才猛然发觉将军怎么可能听说过那么个小地方,随即有些羞赫地挠了挠头,但报出家乡那个小小的、具体的地名这样的举动,却让他在这陌生的苦寒之地汲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偷偷抬眼觑了一下坐在自己身边的将军,这位在军中威望极高、传说中跟着靖王爷从江南一路打到北境、让辽国大将都闻风丧胆的人物,此刻竟和自己一样,捧着同样的粗陶碗,吃着同样的硬炊饼,新兵的心跳得更快了,既惶恐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激动,他咽了口唾沫,努力组织着语言:“这饼...是比家乡的米饭硬些,硌牙,但顶饿!扛时候!”

“苏州...”李易咀嚼的动作,在听到这两个字时,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那硬实的麦饼渣在齿间研磨,发出的细微声响仿佛被无限放大,这两个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深处,激荡起一圈圈久远而温柔的涟漪。

遥远的追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那个水汽氤氲的江南小城,清晨,薄雾笼罩着粉墙黛瓦,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水冲刷得清亮,空气中弥漫着河水、青苔和栀子花混合的湿润气息,码头上传来船夫悠长的号子,临河的茶馆里飘出碧螺春的清雅茶香,母亲在灶间忙碌的身影,锅里蒸腾出的、带着独特甜香的米饭蒸汽,弥漫了整个小小的院落,那是真正的“香软”--晶莹剔透的米粒颗颗饱满,带着新稻的清香,无需任何菜肴,空口吃上一碗,都是齿颊留香,温润熨帖到心窝里,常年留守军营只有偶尔才归家的父亲,带着一身汗水的气息,坐在小竹凳上,就着几样时令小菜--或许是清炒的河虾仁,或许是咸鲜的笋干烧肉,或许是自家腌制的酱瓜--扒拉着香喷喷的米饭,那满足的咀嚼声,是李易童年记忆里最安稳的乐章。

那时的日子,清贫却安稳,父亲军职不高,也没有立功的机会,日子过得有些紧巴,李易那时候对未来所有的想象,不过是子承父业,在苏州城守着城门,每日看着熙攘的人流进进出出,守着一份微薄的俸禄,闲暇时,能娶个温柔娴静的邻家女子,在河边的小院里,听着吴侬软语,看着孩子绕膝玩耍,吃着那碗永远温热的、香软的米饭,平淡终老。

然而现在舌尖传来的,是北地麦饼那不容忽视的粗粝感和淡淡的、原始的麦香,带着一股子与江南稻米截然不同的韧劲和筋骨,这味道,混合着草原夜风的凛冽、篝火的烟熏、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与汗味,构成了他如今生活的全部底色。

他眼中的那丝极其遥远的追忆,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却又在触及现实的堤岸时,温柔地平息了,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感伤或失落,反而在嘴角漾开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带着暖意的笑容,这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杀伐之气和那道疤痕带来的冷硬感,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宽厚的长兄。

“是啊,”李易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竖着耳朵倾听的士卒耳中,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硬些,但顶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篝火旁每一张被火光映照的脸,那些脸上有稚嫩、有沧桑、有迷茫,也有和他一样来自天南地北的印记。

“江南的稻米,香软温润,那是水乡的恩赐,是鱼米之乡的魂魄,”他仿佛在描绘一幅画卷,“北地的麦子,劲道扎实,饱含着风霜的磨砺,是这片辽阔大地的脊梁,它们,都是咱们大魏的土地上长出来的好东西!是养活我们,养活爹娘妻儿,养活这万里河山的根基!”

围坐的士卒们不知不觉停下了咀嚼,碗筷的轻微磕碰声也消失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自家将军身上,这样平易近人、与最底层士卒同食一锅粥、同啃硬面饼的将领,莫说是在等级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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