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的血,她怕郭成讨厌自己。
就这么别别扭扭了几天,终于有一天晚上,她喝多了,把所有情绪都发泄了出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记不清了,不过冯彩琴说她咬了她一口,留下了很深很深的牙印,还哭了很久很久。
她当时心里很害怕,怕她自己把话都说出来,说出来的话妈妈是不是就要走了,那剩下爸爸一个人多可怜。不过她哪怕喝多了嘴巴也是很严的,什么都没有说,冯彩琴没有起疑,只是告诉她以后不能再喝酒了。
可是后来她还是决定要走,要离婚前,郭成跟郭茜梵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是爱她的爸爸。他其实还说了,他的工作性质很难照顾她,如果她想跟着冯彩琴,他会给足赡养费,她才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郭茜梵还是选择跟他,郭成那晚喝了点酒,郭茜梵的酒量继承自他,他的酒量也很不好。
微醺中,郭成给她讲了他和冯彩琴的故事,这个故事郭茜梵以前听别人说过,也听冯彩琴提起过,在他们口中,这是一个佳偶天成的故事。从顶尖大学的帅小伙在去医院时对照顾他的护士一见钟情,接着展开追求,不顾周围人的反对和不看好,抱得美人归,可谓郎才女貌充满了浪漫色彩。
但是在郭成的口中,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婚姻。
他毕业后先在其他地方呆了两年,后来才申请转回乾城,年纪也不算太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在那时候的他看起来,结婚是人生必备的阶段,加上刚好遇到了冯彩琴,冯彩琴天真而温柔,长得漂亮,又喜欢他,他对她并不是毫无感觉,就觉得这样结婚应该也很好。
于是就结了婚。
结婚后,他才发觉这是个错误。
不是冯彩琴不好,而是,他没那么喜欢她。
他不出轨,不家暴,赚钱不多也养得起家,虽然工作很忙,回家的时候也很体贴周到。
这点喜欢如果是盲婚哑嫁只为了过日子也可以,可是冯彩琴是一个追求感情的人,两个人就变得极其的不合适。
冯彩琴失去了感情的滋养,就从一朵鲜艳的百合慢慢枯萎。
枯萎到郭茜梵小时候的记忆里,大都是她愁苦忧伤的表情。
郭成看着她枯萎,无能力为,也不打算做些什么,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郭茜梵。
随着考古技术更迭,仪器越来越先进,而且各地发现的墓葬越来越多,他的工作越来越忙碌,经常一走几个月,他需要有人照顾他的孩子和家庭,所以他看着冯彩琴一天比一天失去光彩,却绝口不提离婚的事情,就这样到了今天。
他对郭茜梵说:“所以,不要怨恨你妈,我这个人不该结婚的,那点稀薄的喜欢撑不起一个婚姻,或者我应该找一个单纯只为了过日子的人也行,可我明知道你妈不是,还拖累她,就为了能一心一意地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她能熬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郭茜梵抿了一口酒,她想那是你不知道妈妈出了轨。
后来郭成就和冯彩琴离婚了,离婚的时候奶奶过来破口大骂,骂郭成让她丢了人。
当时姑姑也在,奶奶骂累了去收拾东西的时候,郭茜梵听到姑姑和爸爸的说话。
姑姑显然很看不起爸爸的做法:“你既然不喜欢她,就不该和她结婚,耽误人也就算了,也耽误自己。”
郭成问:“我怎么耽误自己了?”
“你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前两年你们研究所不是有个女孩挺喜欢你的,你要是早点离婚,指不定现在已经找个志同道合的结婚了。”
“你这话不对,我那时候也挺喜欢彩琴的,也不在乎是不是志同道合,只是这东西太浅了,指不定又要变。”
姑姑轻笑:“那就先试试再说,试了才知道合不合适。”
郭成叹了口气:“那是年轻人的事情,我这个年纪还是算了吧,瞎折腾。”
郭茜梵隔着门默默听着,大人们觉得她小,奶奶就算骂爸爸到狗血淋头也不提她,妈妈泪眼婆娑却也只问她跟不跟自己走,去新的家庭过日子。
她们都刻意避开了一些事情,但是郭茜梵都知道。
爸爸故意拖累妈妈,是因为自己。
妈妈在婚姻里煎熬,也是因为自己。
可是她是郭家人,骨子里透着凉薄,她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更不会自怨自艾。
她不会觉得他们是在我牺牲,我就是个累赘。
她只会一边想着冯彩琴那抹忧伤孤苦的影子,一边发誓我将来才不要像他们一样,还好我年轻,我还可以多试试。
就像冯彩琴一样,多试几次才知道哪个才是最适合自己的人和生活。
回忆戛然而止,飞机里很快就吵吵嚷嚷,身边也有人坐下。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不用站起来,缩着身体靠在座位上,眼睛都懒得睁开。
直到一个带着体温的耳机塞到了她耳朵里,她睁开眼就看到他的眼睛近在咫尺,他的眼睛又黑又沉,郭茜梵以前也很好奇,明明是凉薄的渣男相,漫不经心的姿态,却有一双认真起来坦荡而清澈的眼睛。
她摘下了耳机,问:“你怎么在这?”
路辰周回答的很简短,完全是废话:“跟人换了座位。”
郭茜梵忍着性子,问:“为什么是你跟人换了座位?”
她一边说一边想起身张望陆旭的位置,刚探头就又扭过头看他。
在狭窄的座位下面,他握住了她的手。
“郭茜梵,够了啊。”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