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簪戴着长至半臂的淡青色帷幔,缀在凌云的身后,好奇地看向穿着各异服饰的西塞城人。
她连想起此地关隘通向西、南三方的门禁要地,三府交汇处,理应繁华热闹。
何秋刀瞧着城里的行人,调侃道:“北延兵入关,严查城里人出入,多少有些影响这热闹。”
江城子颔首道:“我按头儿的意思,刚来那会,沿街摊贩还不少呢。现在已经少了近四成。”
陆鱼儿闻言,勾唇道:“天下除京都和东都两地,其它地儿的百姓只管有吃有喝、外加不打战。没这些破事,谁不是开店忙活、赚个嚼用。
这一打战,地荒人散,都得忙着逃呢。”
江城子接话道:“近年,几大将军守关,除各地道府辖地内有争执打闹,胜争那边南下动兵外,只慕容涛的北延兵祸。
得亏楚将军留下的基础好,上任不过五年多,已打下一片定四方的基业。”
金簪心道:楚甲子当然好,那是朕以血书逼他出山。他的谋略也是朕给他划下。只因一时心软,留下梵阳才落得这般田地。若朕没有喝那杯茶,没有去按梵阳的脖子,一切都会按朕制定的计划走下去。
四方守将镇国,内有沈太傅、祁司徒这等贤臣助力,如何不能镇四方逆贼?朕又岂会落得如此下场?
街上转角处,凌云一眼望见那几道熟悉的身影。他一把拉住出神的金簪,将人带至身旁。
金簪顺势望去,正见一名高大的男人带几名下属走来。
彼此的目光搁着轻纱相触即离,金簪立在原地不曾动弹。对方已经旁若无人般带人擦肩而去。
凌云拉把停住的金簪,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金簪的双足顺惯性在动,脑子里只有三字:季飞扬。
【他怎么在西塞城?这人的容貌没怎么变,五官长开,气质更沉稳刚硬,唇线边角越发冷硬。我昏迷的几年,他在外应该极为自在,同天师道做了不少乱国之事吧。】
凌云的内心也过三字:季飞扬。
【他怎么在西塞城?难道月罗府要对付慕容涛?不,应该是胜争那边支使月罗府办事。又或者,为她而来?】
季飞扬擦过四男一女的队伍,突然停步。
他转身看向那道淡青色的帷幔,耳闻季成问话,回道:“我走遍大江南北,看过不少人文风情。除摩尔人的女子走路轻盈若跳外,中原少有女子走得如此方正。
何况,这般气质的女人出现在西塞城……”
【多少让我想到一个人。】
季钊明笑道:“少主,想女帝想疯了吧。暗探传信,女帝被慕容涛逼地跳崖,几无生还的可能。
不过,少主若心生存疑,属下跟上去瞧眼?”
季成回道:“现下,北延兵拿一张老妪画像找人。难道你要说女帝已经长成那样。若是那样,少主还惦念什么?”
季钊明觑眼转身的季飞扬,故意道:“你忘记了吧,京都传出女帝病重那会,少主亲自将雪蝉蛊送给莫云长。我们只是不知道女帝有没有能享用到呢?
画像上的老妪,形容枯槁,恐怕没用上哦。
哎……少主,你做什么去啊?”
季飞扬快步上前,绕过防卫的陆鱼儿等人,走至金簪的面前。
他拱手道:“姑娘,我们是否见过?”声线紧致而坚韧,是一个果断的人。
金簪的手颤了下,被凌云紧紧地握住。
陆鱼儿上前道:“哎,哪来的莽汉?这是我家夫人,休得胡言。”
季飞扬见女子不应,伸手来揭金簪的围帽,被凌云一把按住手。
凌云的目光冷冷地瞧向季飞扬,四目相触仿佛有火在燃。
季飞扬哈了声,卸了手上的力量。
待凌云也松手,他拱手道:“兄弟相貌堂堂,在下怠慢。只是,令夫人的行路姿势像极我一位故人,遂而有些痴狂孟浪。抱歉。”
金簪的眼神透过纱幔,落在季飞扬含笑的唇角。
这人还是如此不羁,看似沉稳,心性上依然放浪自我。
凌云淡声道:“无碍。我们赶着出关,借过。”
他说完,带金簪向前走去。
季飞扬让道一旁,垂目在金簪的背影,脑海里想起秋千架上的曼妙身姿,以及汤池里得诱人。
他被季钊明拉一把才回过神,启唇角笑道:“他们今日出不了城。阿成,你派人跟着他们。我们先回客栈。”
季成领命,吩咐手下跟去。
陆鱼儿靠近凌云,低声道:“头儿,有人跟在我们后面,应该是刚才那人的下属。”
“我们只管出城,别管旁人。”凌云低声道,转头看向金簪。
因着围帽,他也看不清她的神色,想来她和季飞扬有过一场,应该难以忘记。
那些日子,凌云听季飞扬的口气,只差夜宿天机宫,真正给女帝侍寝了。
凌云敛去眸里的思绪,昂首向关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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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慕容大人说了,近日不准人出城。”士兵阻拦道。
凌云没硬闯,拉金簪往回走,又遣江城子去打听。
一会后,江城子跑回来道:“头,说是有探子入西塞城,以防泄露北延兵的动向,城里只准进不准出。”
金簪在围帽下扬眸道:“这说得会不会是刚才那伙人。他们的气质桀骜,颇有几分不寻常。不如以他们为饵,令城里的北延兵乱起来,我们再趁机出关。”
陆鱼儿一拍掌:“妙啊。若北延兵寻得是他们,咱们就这么做。头儿?”
凌云的目光从金簪的身上挪开,沉吟道:“人不害我,我不害人。先去城内客栈投宿,再寻对策。”他松开金簪的衣袖,大步往回走。
陆鱼儿和江城子、何秋刀对视一眼,默默地跟上去。
金簪看向前头四人的背影,捏紧掌心。
【络腮胡嘴硬心软,觉得我用心狠毒吗?
呵,妇人之仁。何况,那人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