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笨脚的,将她留给你的东西摔坏了,对不起…千提垂下脑袋,一时间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今日拜堂时,看见高堂上那无字木碑,她隐约猜到其中有些故事,却不曾想,是那样的。
那她三年前不辞而别,岂不是又伤了他一次……千提垂下脑袋,泪水朦胧了视线。
或许她便不该问这个问题,又牵动他伤心事了。“无事,都过去了,我若还在意,便不会与你说了。“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温热的体温缓解着她心中的内疚感。
“后来,我那弟弟长大了些,一次我二人起了争执,我将他揍了一顿。"他自嘲般地笑笑:
“那天,庶母将我迷晕送上马车。马车驶离京都,不知走了多久,我醒来时,是在一处荒郊野岭。周围查无人烟,连车夫都不见了踪影,除却远处时不时传来的几声狼嚎,再无其他声响。”
晚风狂乱地吹拂着二人的发丝,千提听着这话,一言不发,手指却已然冰凉。
那时他多大呢?四岁?五岁?最多不会超过六岁吧?为何却过得这凄惨。哪怕她如今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听,缺还是这般……心痛。心痛到窒息。
这些年,他又是如何过来的呢?
“我这不好好活着吗?怕什么?"封易初苦涩地笑了笑,将千提的手捂在手心,试图将它捂热:
“本来我也以为我要死了,但或许,上天也觉得我命不该绝。一位上山砍柴的老妪正好发现了我,将我带回家,悉心照料。”“那无字木碑,是她的?"千提瞪大了眼睛。“是。”
“她是怎么……“话说到这里,千提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冒昧,赶忙住口。封易初微微侧目,眸光淡然地从她身上扫过,眼中依旧无甚波澜:“我跟着她在那出茅屋中住了数月,父亲都不曾派人来寻我。后来还是一次宴会,舅舅不曾见着我,一问,才知我失踪,派人来寻。相府的守卫寻到我时,我还在鸡窝里捡鸡蛋。舅舅看我实在可怜,念及旧情,将我接回去抚养。”在皇宫生活的那些时日,他一切生活都是照着皇子的标准来安排的。可越是这般,他那几位表兄便愈发瞧他不顺眼。陛下日理万机,不常顾这后宫之事,所以虽然他身在皇宫,面上风光,私下里过得却还不如与那老妪居住在茅屋时安逸。
他深吸一口气,道:“后来,我长大了些,离开了舅舅家,再回来时,那老妪已去世多年。她身前无夫无子,临终前,托人将那两间茅屋交给我,说,日后我若无处可去,总归有个地方安生。”
封易初垂下眼帘,分明是那样令人伤痛的过往,他却以一副不紧不慢的从容语气说出:“你说要与我成亲,我便在想,她若是还在,看到这些,或许会很高兴。”
“会的。"千提抿了抿唇,眼底氤氲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这些故事她不曾亲身经历过,光是听着便觉着心里堵得慌,这么多年,他又是如何度过的呢?她忍不住回握他的手,道:“从今以后,我会陪着你的。”“从前,衍之他们总是极力避免在我面前谈及这事,你倒一点不避讳。不过,说出来也好。“他轻轻笑了笑,目光落在千提身上,温柔中带着几分释然:“真正的释怀,从来不是埋在心底不敢提起,而是事情过去的若干年月后,再度谈起时,心中已没了当时波澜。”丞相与长公主最相爱的那年剩下了他,取名封珩,“珩”既有玉的意思,又与“恒"象征感情恒久。这事发生后不久,陛下为他赐字“易初”,其中之意早已严明,他也断没有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的道理。“嗯。"千提点点头,紧紧拥抱他:“就算这样,我还是会陪着你的,真的。封易初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好。”冰凉的触感自额头传来,千提脸颊微红,正在心中思索着该如何安慰他,又听他话锋一转,沉声开口:
“所以,你杀国师,究竟有何理由?”
语气平淡,若无波秋水。
“诶?“千提放开他。
月白色衣角随风微动,仿若与夜色相融。封易初动了动身子,双腿交叠着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方才睡觉时他摘了发冠,如墨的长发如今肆意披散在身后,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方才说好了,我这一个问题抵你两个问题。我答完了,现在该你答了。”他双眸轻阖,白皙的面容仿若被星光精心雕琢,眉如远黛,鼻梁高挺,薄唇颜色浅淡,仿佛蒙着一层薄霜:
“你究竞为何逃婚?又为何,要杀国师?”千提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她轻轻攥住他的手,道:
“国师为人心狠手辣,我若嫁他,不出三日,定要小命不保。”果然,又是骂他的。
他就不该多问,真是自讨苦吃。
封易初缓缓睁开双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传言皆是传言,是真是假,当自行判断,而非人云亦云,妄自揣度。”语气依旧不冷不淡。他再度闭上眼睛,清冷的面庞透着遗世独立的气质,仿佛误入人间的谪仙,纤尘不染。
“见到国师之前,我心中也怀着意思侥幸,可直到成亲那日,亲眼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