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兴一瞧,知是有人要招呼他赌钱,便立刻抬脚走了。 临走前丢下一句话:“你一个臭卖豆腐的,管恁多事做甚。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该管的别管。” 听了这一句话,阿霁心中倏的一松。 对,他就是一个卖豆腐的。 别的事情,他管不了,也不能管。 …… 暴风雨终于来了。 只见红日当天,忽被黑云遮掩,俄而大雨倾盆,浇得如平地如生白烟。 阿霁正要挑着担子往巷子尾那一处黑门院子送豆腐去,遇上这忽如其来的大雨,躲之不及,浑身浇了个湿透,只得立在王婆茶寮的屋檐下躲雨。 等了一歇,那雨脚慢了些,正要挑着担子出门去,忽见巷子口一抹嫩黄色的身影儿,撑着一把草木青绿的油纸伞,欢脱着步伐,如同兔儿一般蹦跶着而来。 只见那抹嫩黄色身影儿来到王婆茶寮,收了油纸伞,甩了甩落在发丝上的雨珠儿,开口清脆地说道:“来一碗豆蔻熟水。” 听到这个声音,阿霁蓦然回首。 是她,草姐儿。 …… 许久未见,她更精神了些。 脸蛋稍稍圆润了一些,步伐也更加矫健有力。 比起曾经的瘦弱的小丫头子,眼前的她鲜活的像是初夏时节,刚冒出头的、白嫩嫩、脆生生的莲藕。 她身上穿着的衣裳,虽还是粗布织就得衣裳,却比之前衣衫褴褛要好许多。 她原本一头如野草一般蓬乱的头发如今也梳得整整齐齐,还用红绳扎成了两个小髻子,正是女儿河中小丫鬟的打扮。 时隔数月,再次见到草姐儿,阿霁心中的欢喜之情简直就要溢了出来。 她很好! 果然,她就算是被卖到了女儿河,也能像野草一般顽强地活下来。 他朝着她的背影,情不自禁地低声喊道:“草姐儿。” 这一声“草姐儿”脱口而出,他却猛地低下了头,躲闪在角落中。 如今的他,不是那一夜雄心壮志的“小阿姐”。 而是虾子巷里一个卑微的卖豆腐的小货郎。 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她。 还是,不见了吧。 …… 轰隆隆—— 一声闷雷平地而起。 蕖香回过头四处张望。 刚刚,她好像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而且喊得不是蕖香,而是曾经的名字草姐儿。 可是,转过身,却并没有发现一个相熟之人。 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讪讪地一笑。 想来是自己的幻觉吧。 自素素那日提醒后,她不再只盯着城门口、码头,而是转向金陵城内一些小巷子里打听。 可无一意外,都没有人见过碧桃一行人。 虾子巷是她探访的第三个巷子。 此时茶寮里没什么客人,蕖香花了两文钱,买了一碗豆蔻熟水,便和那王婆子套近乎。 “阿婆,你在这里开店有多久了?” 王婆低头磕着瓜子,并不愿意搭理这个小丫头片子,冷淡地说道:“老身在这卖茶水卖了大半辈子了。” 蕖香一听,兴奋地问道:“阿婆,那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一行人,其中有一个姑娘叫做碧桃,鹅蛋脸,眉毛画的长长的,头发梳得高高的,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 王婆照旧低着头磕着瓜子:“没见过。” “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位自称为‘西门小官人’的人,身材不高,脸蛋白白的,一双丹凤眼,声音很细,有些带着北方口音——” “你一个小丫头子,问这些干甚么。茶喝完了吗?喝完了就走。”王婆不耐烦地想要打发她出去。 “哎——我就是问一问嘛,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就行了呗。”蕖香一张小脸气鼓鼓地,撑起油纸伞又出了门。 “哪里来的毛丫头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王婆收了瓜子皮,低声骂了一句。 躲在门外的阿霁,自然是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想来她口中的碧桃,便是女儿河被拐走的姐儿。 那西门小官人,正是闹得金陵城满城风雨的造假/钱骗子。 他心中十分诧异,没想到草姐儿也牵涉其中,竟然只身一个人跑到了虾子巷来打听消息。 她不知道,这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不放心,挑着担子跟在草姐儿身后。 只见她出了王婆茶寮,挨家挨户地逢人就问:“大嫂子,你有没有见过——” “去去去,哪里来的野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 “阿爷,我向你打听一件事,你有没有见过——” “这不是你这种小丫头该来的地方,回家去吧。” “阿爷——阿爷——” 蕖香在虾子巷碰了一鼻子灰。 她实在不懂,她不过是打听个人,怎么这里的人却如洪水猛兽一般,躲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