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动她袖子里那些金珠,以免被柳云耳察觉到异常。
做完这一切,那个玻璃盒子已经装满了三分之二。但越飞光还在等。
她不能让柳云耳拿走所有力量,也不能让蚓神保留太多力量。这两方若有任何一方胜利,哪怕是惨胜,都是她的输。柳云耳和蚓神,必须两败俱伤,她才有赢的可能。越飞光在等。
她没有太过急切,反而表现得相当冷静。
嘈杂声、打斗声、仿佛跨越时空在她耳边响起的呢喃声还有凝聚在那盒子中的,灵魂的残响。
所有声音都被她隔绝自身之外,仿佛被罩上了一层薄膜。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乃至血液流动的声音。咚!咚!每次心跳后,都是短暂的寂静。
盒子距离被装满,还剩四分之一。
大半个盒子都变成了血一般的猩红。蚓神的挣扎更弱了。若说袍之前是在与柳云耳和那些铁链争斗,那么现在,袍的挣扎就像是病危者试图证明自己还活着时,发出的挣扎。那么苍白无力,即便用尽全部力气,也只能抬起手。但很快,他就连这点力气也没有了。
还不够。
还剩五分之一。
他庞大的身躯,已经摇摇欲坠。
蚓山离顺平城更近了。
若是低头朝下看去,便能看到顺平城内的每条街道、每栋建筑,甚至能看到隐神司上方高高悬挂的旗帜,能数清府衙里的窗户。还剩…六分之一。
那盒子很小。六分之一,不过是薄薄的一层,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分辛。
蚓山几乎吻上顺平城。
城中的黑夜,被神塔中亮起的红光照亮。一块块青黑色的砖头,在红光中闪闪发光。
忽地……越飞光动了!!
她的手指倏然一勾。刹那之间,几颗看似随意分布在地上的金珠扭曲变形,变成一把尖锐的刀刃。
刀刃在柳云耳的身后汇聚。不等柳云耳发现,越飞光眸光一闪,那黄金刀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尖利的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柳云耳的后心。刺中了!!
越飞光没有松懈,反倒让那黄金刀在她血肉之中变换形状,力求让她的伤势加重。
几乎是同时,一些黄金便从她袖中钻出,以一种刁钻的角度,蛇一般缠住了她手中的方形盒子。
越飞光手指动了动。
只见那黄金蛇又迅速变换形态,形成一个镂空的圆球,将盒子完全包裹在其中,飞快地凭空飞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没等柳云耳做出反应,黄金已裹挟着方盒,逃之夭夭。
越飞光那一刀又快又狠,黄金进入血肉之后,也不是那么好逼出来的。柳云耳被刺中要害,猛然吐出一口血,转眼却见手里的盒子被她偷走。她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抬手朝着那盒子抓去。可刚跃出一步,却又被扯了后退。
回头一看,竞是蚓神。
他急切地想要夺回力量,见柳云耳想要上前,便飞快伸出一只腕足扯住她,自己则是朝着盒子抓去。
可袍力量都被吸收殆尽,只剩一点力量勉强维持蚓山不继续下坠,哪还有多余的力量争抢盒子?
虽然出了手,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黄金裹着方盒,飘着飘着,忽地停到半空中。越飞光从废墟中走出来,伸出一只手,那盒子就乖乖停在她手中。“是你?你……”
话还没说完,柳云耳的气息已经弱了。
越飞光那一击拿捏得很准,正中要害,黄金还在她体内游走,不停地对她的五脏六腑造成破坏。
饮者虽然有古怪的能力,但大多都是血肉之躯。柳云耳被刺中心脏,虽第一时间用灵护住了伤口,试图将黄金逼到体外,但终究晚了一步。
“你……有…
她捂着胸口,看向越飞光。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殿内那些尚未散去的红光,她的眼瞳被染得一片血红。
在那血红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两种能力。
她有两种能力。
怎么会有两种能力呢?
异物都是排他的,是不能共存的。若一片领地有两个异物,那这两个异物就会互相撕咬、绞杀,直至其中一方被吞噬,绝无法和睦相处。若一个人身体里有两个异物……
不可能!!
“你是谁?你……你是什么人?”
越飞光道:“你不是知道我是谁吗?”
说话的时候,她伸出一只手。手上戴着的金镯扭动,化作一把刀刃。自从拥有黄金熔炉这个能力,她就戴了许多金饰。这些金饰看着不太显眼,关键时刻却能保住她的性命。
“你刚才应该接受我的投降的。”
越飞光眨眨眼,刀刃带起一阵破空声。柳云耳的头颅应声而落。“错过我这种人才,真是你们组织的一大损失。”柳云耳一死,蚓神身上的锁链彻底消失。不过袍半死不活,连动手的力气都没有,也难以对越飞光造成太大威胁了。越飞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袍,索性不去管,转身来到塔顶,朝着下方看去。没有锁链吸收蚓神的力量,坠落也随之停止。只不过,此时的蚓山离顺平城已经非常近了,越飞光站在这里,都能看清顺平城街道上的青砖。看起来,距离不超过二十米。
以饮者的身体素质,这个高度摔不死。她可以直接跳进顺平城,离开蚓山。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越飞光反而不太着急了。她先是走到柳云耳的尸身旁,仔细检查。
刚一低头,正对上一双盛满惊愕的眼。
柳云耳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秒的姿势,神色定格在震惊上。一双黑色的眼睁得很大很大。
越飞光这才发现,她的眼睛不像是人眼,反倒像是玻璃。亮闪闪的玻璃上,正映出她的倒影。
越飞光蹙眉。她总觉得,有什么人在透过那双没有生机的眼睛看着她。是错觉吗?
越飞光将柳云耳的头颅翻了个面,让她对着地面。那股被人盯着的不适感总算消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