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温床
床幔后的人影稍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伸出手。陈孟伯道：“让她把脉。”
这时，床幔被掀开一条缝隙，一条雪白的手臂伸了出来，的确是女人的手臂没错。
越飞光走过去，攥住这条手臂。一触到她的肌肤，越飞光脑海中就生出一个念头。
很冷。
冷到几乎没有人类的温度。
不仅冷，还十分沉重。简直像一块冰冷冷的大铁块,又冷又沉。越飞光不禁想到，人死后身体会变沉。难道这个纱幔后的女人，已经是一具尸体？
混乱的念头只在脑中出现一瞬间，就被她驱散。越飞光搭上女人的手腕，眯着眼睛，似乎真的在把脉。
她虽然不懂医术，但还是能摸到动脉位置的。稍微一摸，就发现这女人的脉还在微弱地跳着，不是死人。
不过从脉搏微弱的起伏来看，她状况不太好。这好像是句废话。
如果她状况好,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这还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她得赶紧想个办法，把陈孟伯给糊弄过去。越飞光一边想着，一边偷偷给庞星二使眼色，想让他套套陈孟伯的话。没想到这个笨蛋，就一脸紧张地看着她，完全没懂她的意思。算了算了。
越飞光轻咳一声,放下了手，对庞星二抬了抬下巴。“师妹,你来试试。”
庞星二猝不及防被她点了名，只能硬着头皮去把脉。当然，他和越飞光一样，也只会装装样子。
为了不露馅，少爷也是把毕生的演技都用上了，一会儿神情疑惑，一会儿睁大眼睛，把林美人身边伺候的小宫女看得一愣一愣的。越飞光压下嘴角，不去看他那浮夸的演技，带着陈孟伯走到一边。陈孟伯问：“怎么样？”
越飞光叹了口气。
陈孟伯瞬间拧起眉头：“不太好？”
越飞光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娘娘这脉，实在奇怪啊，我这从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如此古怪的病症。”
一旁跟着的小太监心想：你才多大，平时顶多给宫女太监看看风寒和皮肉伤，能遇到多古怪的病症？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陈孟伯根本没关注这点：“古怪？如何古怪？”越飞光却不肯说了：“我一人之言未免偏颇，等我师妹也把完脉，我们两个讨论一番，再和国师说。”
陈孟伯看着她：“你最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也不傻，自然能看出来这小学徒满嘴跑火车。只是看她那个从容的模样，想来也是有点本事在身。
就算没有她吹出来的十分本事，六七分应该也是有的。他现在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陈孟伯坐到椅子上，拧着眉头，再没有说一句话。越飞光站到一个花瓶后面，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房间，一边在心心中整理等下的说辞。等了大概十分钟，陈孟伯终于有些不耐烦了，频频朝着内间张望。“怎么回事？你师妹怎么这么慢？”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火气。
等待，总是让人不快的。况且，他虽非病人的家属，却与病人有着深深的关联。
越飞光不急不忙：“您稍安勿躁。我这个师妹，最擅一手慢诊。您知道慢诊是什么吗？”
陈孟伯反射性地问：“是什么？”
“慢诊，就是慢慢诊脉。诊得越慢，得出来的结果就越详细。而且娘娘这病这么棘手，我们也实在不敢敷衍了事，所以诊得比平常还要慢。”陈孟伯看她说得煞有介事，就信了，勉强压下火气。越飞光又道：“我刚刚诊脉时候，也发现了一点状况。娘娘是不是长期吃一种药？”
“……药？”
陈孟伯听她这话，正要反驳，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顿了一下，含糊应道：“是有吃。怎么了，和这药有关吗？”
越飞光道：“还不能确定，只是那药似乎会扰乱人体血气运转，所以我才觉得有些奇怪。”
陈孟伯没有再说话，但心中对越飞光多了几分信任，气势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了。
越飞光感受到他的变化，抬手拿起茶盏，借着茶盏挡住微微翘起的嘴角。她的确不会诊脉。但是，她能感受到，那女人身上涌动的灵。虽然脉搏虚弱，但她的灵很强，而且那些灵的运转有序，有锻炼过的痕迹。她是名饮者。
而且，是名水平很不错的饮者。
只要是饮者，就一定会吃那种用来压制余波的药。像越飞光这样，对那种药比较抵触的人也吃过一两次，更别提其他人了。所以她赌了一把。运气很好，赌对了。
是见好就收，勉强把今天糊弄过去？还是趁机套出更多情报？当然是后者了。
越飞光撇了撇茶盏里的茶叶，语气笃定：“不仅如此，娘娘的身体近期还有很大的亏空，像是……
话还没说完，庞星二那里也演不下去，结束了看诊，回到了越飞光的身边。看到越飞光颇为专业地说着什么，他还愣了一下。陈孟伯站起来，急切道：“像是什么？”
越飞光道：“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把她身体里的血气一下抽干了。”陈孟伯坐回椅子上，没有否认：“那两位太医，有没有办法医治？”越飞光给了庞星二一个眼神。庞星二福至心灵，突然就懂了。他轻咳一下：“我们需要面诊，才能试着开方子。”“面诊？”
“是啊，都说望闻问切，想要治好病，面诊是少不了的。”陈孟伯沉默半响，面露挣扎，似是在权衡着什么。过了好半天，他才下定决心。
“可以。但是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面诊时看到的东西也不可外传。如果让我发现，你们两个嘴不严实。”
他用狠厉的目光扫视着两人，眼中流露出几分杀机。“别怪我不客气。”
越飞光和庞星二的心跳快了几分。两人没有被他的威胁吓到。陈孟伯表现得越是狠厉，越能说明两人接近了最核心的机密。越飞光连忙保证：“我们很有医德，绝对不会乱说病人的隐私！"说着还悄悄捅了下庞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