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步闪了进去。他受不了街道两旁各色人等注视的目光。上了二楼,他坐在临窗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满城城门的位置,想坐到另外的桌子,想了一下,干脆不动。等酒菜上来,一边吃喝一边看,也不惧怕窗口的炎热。他看到几个年轻男子从城门口经过,几个旗人儿童站在满城城墙上,拿着砖块石头乱砸,一个年轻人被砸的头破血流,忍气吞声,急匆匆跑远。黄正方陡然觉得,口里的酒很涩。“这些狗日的,老的小的,没一个好东西!”隔壁一桌人,有汉子愤愤说道。“旗人高人一等,这些欺负汉人的事情,还不是司空见惯。旗人杀了汉人,只需在满城禁足一百天,既不办罪,也不抵命。”“杀人都不偿命,欺负一下,调戏一下女人,这又有什么稀奇?”“小心点,隔墙有耳!”“小心个屁,吴三桂早打过来就好了!”隔壁桌子的话,还是弱了下去。黄正方草草吃完,下了酒楼,从后门出去,由小巷离开。这一刻,他的心头,尽被沮丧与失望所笼罩。邱浩忐忑不安进了书房,见江宁巡抚慕天颜正坐在书案后,眉宇间似有忧色,赶紧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邱浩,拜见巡抚大人!”他是生员,见官不跪,况且与巡抚大人是旧识,无需刻意谦卑。慕天颜抬起头来,看着邱浩,青衫方巾,相貌堂堂,看起来比以前壮实了些。慕天颜轻轻点了点头。“邱公子,久违了。入座吧。”年过半百的慕天颜,高大瘦削,精明强干,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慕天颜顺治十二年进士及第,曾出任钱塘知县,因而与黄家交情匪浅。康熙上任后,慕天颜因政绩卓越,一路青云直上,直至江苏布政使。康熙十二年,吴三桂起兵造反,慕天颜修造战舰有功,于康熙十五年升任江宁巡抚,可为封疆大吏。慕天颜与邱浩亡父邱青是同科进士,邱浩也正是因为如此,才选择了前来投靠慕天颜,好有个出身。有个报仇雪恨的机会。“邱公子不必多礼,坐下说话。”慕天颜请邱浩坐下,抱歉道:“政事繁杂,怠慢了邱公子,还请见谅。”他微微一思量,问道:“令尊的事情,我已经知晓,朝廷也自有嘉奖。邱公子日后有何打算,不妨说说。”“谢过巡抚大人。”邱浩赶紧道:“家父惨死,全系浙江叛军所为。在下想为国效力,替父报仇,不知大人以为如何?”礼也送了,希望往日的情面,能助他一臂之力。“这样……”慕天颜点点头,看着邱浩,温声道:“本官刚刚就任江宁巡抚,整顿赋税,登记钱粮,需要编制钱粮交代册籍,并上报朝廷。你先在巡抚衙门担任书吏一职,邱公子愿意吗?”邱浩一阵迟疑。他是来寻个出身,不是抄抄写写,要是日后忙于这些案牍文书,他还怎么出人头地,怎么报仇雪恨?邱浩的神情看在眼中,慕天颜微微有些不悦,但仍耐心道:“邱公子,你只是个生员,不是朝廷官员,也没有功名,只能从头做起,切不可操之过急,好高骛远。钱粮册籍做好了,只要皇上欢喜,做官还不是水到渠成。况且,书吏一职只是暂代,一有战事,本官自会举荐你去军中谋取功名。”若不是顾忌与邱浩父亲邱青相识,就邱浩那区区几百两银子的孝敬,他还不放在眼里。“多谢大人!在下为报父仇,心急了些,还望大人见谅!”察觉到了慕天颜口气的变化,邱浩赶紧站起身来,肃拜一礼:“多谢大人成全,邱浩以大人马首是瞻。邱浩只愿为国效力,诛杀叛军,不负大人提携,不负朝廷!”“邱公子,这就对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慕天颜沉思片刻,接着说道:“浙江的情形是什么样子,你仔细与本官说说。”“谢巡抚大人!浙江的情形,待我一一道来。”邱浩谢礼,一五一十说了起来。“原来如此……”听了邱浩一番话,慕天颜捋须沉思片刻,这才道:“这个王和垚,能招降吗?”“大人,浙江叛军贼首王和垚狼子野心,犯下滔天罪行,绝不会归顺朝廷!”邱浩心头一惊,急道:“大人,王和垚在浙江募兵练兵,开海贸行盐课,再不剿灭,恐其坐大,为朝廷心腹大患!”“邱公子,你倒是一片报国之心。”慕天颜轻声笑了起来:“那你说说这个王和垚,本官倒是想听听,他是何等人物?”被慕天颜这么一问,邱浩暗暗松了口气,定定神才开口说道。“大人,以小人看来,王和垚处心积虑,绝非只是为了杭州府,也不是浙江。他所谋者,至少是东南半壁。”“东南半壁!”邱浩的话,让慕天颜一怔,随即摇摇头笑道。“东南半壁?邱公子,你高看他了。且不说东南尚有朝廷数万大军,光是耿精忠、尚之信,哪个不是数万精锐?就凭他王和垚不过万余兵马,何以占据东南半壁?”“这绝非小人信口胡言。”邱浩却是不屈不挠,继续言道:“剃发辫、开海禁、启盐政、创办武备学堂、授田等等,王和垚所图乃大。衢州大溪滩一战,王和垚临阵倒戈,以数千部众,大破我浙江精锐,其部之悍勇,非寻常劲旅可比。因而,小人以为,王和垚兵强马壮,其所谋,必不仅仅是浙江一隅!”邱浩的分析听在耳中,慕天颜轻轻点了点头,捋须沉思。“大人,浙江叛军长于火器,训练有素,且令行禁止,沙场鏖战舍生忘死,若任其坐大,必会成为朝廷腹心之患!大人何不奏请圣上,早日发兵,剿了浙江叛军?”慕天颜不言,邱浩忍不住再奏。他于杭州城月余,对王和垚部的所作所为,军政事务,包括募兵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