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却一直都知道。
她瞧李蒙禧的眼神,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很难理解为什么她对他有这样浓的崇拜与亲近感,浓到他觉得自己都没办法取代这份感觉。
明明他们没有太多交集,但李蒙禧就是独一无二的。是天生的默契与合拍?
还是生来就有的吸引力?
她在李蒙禧面前,竟比他赵怀钧更轻松自在。为什么?
心跟着夕阳一寸寸沉落。
他将这个疑问留给了高从南。
开车到高从南常去的会所,他正在台球厅里同一群美女勾勾搭搭。衣领半开放浪形骸好不快活,见到他来了,扬了扬下颚,算是打过了招呼。赵怀钧坐在一旁,从进门开始都没说一句话。高从南看出他今日的不对劲,一桌球结束后,便挥散了身边人。他给赵怀钧倒了一杯酒,可赵怀钧不知在想什么,走神得厉害。高从南将酒搁置在他面前,刚离手,就听见他低声问道:“从南,人会变心吗?”
高从南惊讶于他竞问出这样的问题,可念头一转,又想起这段时间那位在外闹得沸沸扬扬的女明星,笑了:“那可太会了。”“赵怀钧,”高从南似笑非笑地一字一句的点他道:“你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你还清楚吗?”
身边有太多在物质与名利盛宴中餍足的人,对待那点微不足道的悸动缺乏捕捉珍惜的能力。
有人觉得真心无谓,但有人却觉得真心可贵。高从南是铁了心要浪荡一辈子,这样的人,反而更快活。赵怀钧不耐地揉了揉眉心,仰靠进了沙发里。顶上天花有过一瞬间的模糊,周遭声音某一刻悄然退却,然后他睁眼,视线逐渐清晰。
台球厅的蓝白色消退成酒店的白色雕花,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望着黑漆漆的房间,平静的视野里充斥着猩红的碎碴。滴一一
酒店房间的门被打开。
她回来了。
赵怀钧纹丝未动,领带被胡乱扯了开,闭眼仰在沙发里。听见动静,他偏头,眼底含着笑,看她慢慢越过一道屏风,出现在他眼前。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今日心头那些多余的雾霾便散了许多。可她神色反而凝重得很,望向他的目光亦诸多复杂,开口时却正常得很:“怎么来了这里?”
他冲她淡淡一笑,侃道:“奉大小姐日理万机,不理我,我就自己来了。”奉颐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话题。
她走过去,刚靠近他,男人的手臂忽然倾过来。奉颐眼光微闪,正欲避开,谁知对方大力一揽,强横霸道地将她禁锢在了自己怀中。
她不要同他亲近,扭了扭身子,却被他收紧手臂,愈发紧贴向他,最后被抵在沙发椅背,双手撑在他胸前,勉强为自己撑出一点距离空间。这事儿若放在从前,她才不会这样对他。
她只会在他这样强势的动作后,骂他一句"王八蛋”,然后笑眯眯地抱他更紧,与他嬉闹,与他亲热。
可瞧瞧如今一一
赵怀钧垂眸,看清她眼里犯着倔的抗拒。
他没由来地就想起那日在俱乐部,对赵政和说过的最后一通话。赵政和要他断了同她的联系。
他顾虑如今位置未稳,沉默许久,迫于压力与往常一样敷衍着应了他。可半响后,他又发觉这一切的可笑。
先不论他是否是个愿意屈居人下的人,只说自己哥哥这样防着自己,而一座大山压下来,要他抉择的另一侧,是他的爱人。所以一口茶后,他忽而开口唤道:“哥。”这次叫的不是疏离淡远的“大哥",而是同小时候一样,叫了“哥"。果然这一声"哥”惊了赵政和的心,放在膝盖上的手都颤了两下。赵怀钧尽收眼底。
于是再扬起的笑,略有了几分缓和:“即使我未来不在瑞泰,哥哥也永远是我的哥哥,不是吗?”
所以又何须将他身边的人脉介绍到他,妄图再度巩固二人之间的关系?说到底,在赵政和心里,他们同父异母,还是差了点的。赵怀钧摩挲着杯沿,说:“我和她,十年了。我了解她性子,她不会愿意委曲求全呆在我身边的,我也不能这样不讲究,让人到头来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我。”
赵政和何尝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
两人一时无话,默然许久。
有些事情确实徒劳,他行走官场这么多年,只知道自己这个三弟弟狼子野心,需得多加制衡,却忘了这也是个小时候爱跟在他屁股后面仰着头夸“哥哥好厉害″的皮小子。
赵政和确实低估了奉颐在赵怀钧这里的位置,也低估了赵怀钧对他这个哥哥的崇拜。
赵政和淡淡笑了笑:“锦上添花的事情谁都会做,我也是为你好,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别因为这个影响了你我兄弟二人的情分。”到底是真话,还是权衡后不愿得罪,赵怀钧那一刻也算不清了。但从那之后,赵怀钧背着“逆子"的名声火速入主瑞泰,他日益壮大,赵政和也再难以干涉,便当真不再强行插手,还了他清净。有时候,权利是个好东西。
能叫人拥有绝对话语权,以及自主的选择。他是为自己,也是为奉颐。
可如今再看看她冷漠防备的眼神,它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两人有隔阂了。当年胜券在握地以为自己能掌控所有,硬要与她开始。后来也知道她是个多决绝的人,那时也觉得自己十拿九稳。可谁知道,就这么一丁点的裂缝,两人竞然就离了心。
他不该大费周章地瞒她。
这个小东西,怎么这样绝情?疼得他五腹六脏快要撕裂开来。夜色盖住他渐渐泛红眼眶,他强行得来片刻温存,抬手,依依不舍地划过她脸颊:“奉颐,我要是说我对得起你,你还信吗?”奉颐却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这是在用行动告诉他:她不信。
她这样回避,倒让赵怀钧心一凉。
他性情强势,从来都不喜欢她抗拒自己,而今更甚。不甘心一般,手腕一转,扳过她的脸,寒声道:“我要是不分呢?”奉颐揪住他胸前的衬衫衣料,眼眸里没半点退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