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便领着临初又来登长云殿的门了。
玉蘅正对着子桑与安泽送来的另外两封信筹划,里面无非仍是战事。因此见了两人也并不意外——她本也要遣人去叫的。
“自打小安儿走了,你日日都这么忙。”
归容调侃一句,便坐在她对面。临初则满面写着不赞同,倒掉了她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转而沏了壶新的,“我可听小晚说,你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玉蘅将那信递给他们,撑着脑袋叹气,“盼着姑姑再帮我分担些呢——毕竟像有把刀挂在头顶上似的……”
未成想归容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便搁在一边,转而笑笑,从袖中摸出一张玉牒来。
“战事、小安,无非都是劫数中一步罢了。不论什么,总是要三梵慢慢共渡——你不必过于心焦。”
然而玉蘅接过那张玉牒看看,握着笔的手便绷紧了。
“这是,左辛长老留下的那张——”她道。玉牒古旧,其中仅刻着一句话,“见此字样,即开结界。”
所谓结界,在三梵境中,除天魔殿外再无第二处。玉蘅拧紧眉头,看着归容的眼,“我知道天魔殿是这一切劫数的源头。但里面无非是始神留下的封印、神女协以镇压的业火神力……去年子桑君刚来加持净化过,如今我们再去,不知又是做什么?”
无怪她谨慎。归容想。她自己也有所耳闻,那封印处如今危机重重,须得一万分的小心看护。上回子桑君与玉蘅两人过去,都是差一分便难以全身而退,那之后玉蘅亦再没去过了。
“子桑君注入新的业火神力,加持替换了被污染的火灵,与神女的业火神力再相融。”临初插话道,眼中带着些兴味,“那他——就没问你点儿什么?”
“我俩当时伤得一个比一个狼狈,哪有空……”玉蘅边喝茶边想翻白眼,却忽然记起些什么,手心倏地冒出些冷汗。
归容和临初必然知道些什么她不知道的,这事玉蘅一直以来便有认知。然而今日过后,她想。这范围大抵要超出从前她猜测的许多了。
“子桑君问我。”她紧紧盯着归容复于沉静的眼,“他注入神力之后,发现有微小的灵力往结界外逸散,问我这情形是否正常。”
“你怎么答的?”归容问。
“娘亲将结界心法传给我的时候便说过,如有逸散,该是蕴养神魂之用的灵力。”玉蘅说,“我便这么告诉他。虽然我也不知,究竟蕴养的是谁的神魂——子桑君是有分寸的人,大约猜出是我们三梵之内的事,没再追踪逸散方向,也没再问。再之后,我出了结界,他尝试往下探浊息受了伤——结束了。”
“之后你们去——”
临初半句话没说完,便被玉蘅打断,她鲜少做这样的事,可见现下精神收紧到极点,“临初叔叔,你是怎么知道子桑君替换之法的?”
她目光锐利,“今日之前,我与他都从未往外透露过半个字。”
“哎呀,翻脸了。”
临初无奈地笑了笑,叹了口气。
“小蘅儿还是跟以前一样心急。”
归容接话道,“我们今儿来,除了要进结界,就是要都告诉你的呀。”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玉牒。”归容将东西重新收进袖子里,“修崖说得没错,结界中神力若有逸散,即为养魂之力——换言之,天魔殿中神女留下的业火神力,除却镇压封印之外,还蕴养着一缕神魂。师父留下的话是,等三梵临到大劫、我若有了把握,能将神魂蕴养完全之时,便拿出玉牒给神官长,而后进天魔殿结界。”
“除此之外,”临初道,“不论用什么办法、付出什么代价,我和阿容都得在大劫之前做完此事。”
屋里霎时陷入死寂,只有窗外微弱的风声。玉蘅怔愣一会儿——这番话中所含意蕴过多,即便她已有猜测,此时也不免震惊,更有许多关乎生死的疑问。归容显然料到此状,与临初皆静静坐着,等她发问。
“我从前记过三梵典籍。”她低声说,“神魂……陵光神女陨落之时,神魂化为万千碎片,落于三梵边界红莲之中。自那之后,三梵境方升起护持结界。而神女余下的神力,都交给了紫微神尊,助之后镇压天魔殿封印之效。”
她声音渐渐颤抖起来,像手中茶水散开的波纹。
“要蕴养……复活的,是神女的神魂吗?”
归容却没回答。
“师父当年陨灭,是因彼时不得不以祭出仙元为代价,留住其中一缕无所依托的神魂。她找不到别的办法蕴养,但后来,我和阿初耗费几万年,终于还是有了别的选择。”
师父幼时便被神女收养、亲自教导长大,而后成了三梵第一任大长老,亲手建起如今的三梵境。神女陨灭,本身便已成了她的执念梦魇。
“是啊。”临初的笑里含着点苦,“这是师父的夙愿,也是卦象中早已注定的、三梵的命数,那就也是我们的使命——神女复苏,是渡此劫之关键。但师父已经……我不能再让阿容也付出性命——师父说过,神女定然不愿看到这些,只是她自己偏要一意孤行罢了。”
左辛死时,是他陪在身旁,也是他听了师父的遗言。洪荒十六万年末,他被师父从血水染透的金乌河边抱回三梵,又与归容相守至今——师父的愿望便是他的愿望。
而归容,更要好好活着。
五千年前,归容演化出三梵大劫。临初随即离开三梵、游历八荒,便是为了完善已经研究出的蕴养之法。归容与拾陆闭关,准备的亦是此事。
业火神力源自陵光神女,自然与其相亲。这神力强大,从前数万年中一面镇压封印,一面在灵力有余之时向外逸散,蕴养各处的神魂碎片,只是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