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笑得漂亮以外,倒还有个地儿同紫微神尊相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隔岸观火,不在话下。懒懒散散,半点儿活也不愿沾。他常贬损我大哥那话,我也要照样还给他:孟章神君没教他做天帝,实在是个英明决断。”
“看来,阿幸姐姐受害颇深。”
涂山幸转头看她,忽然抬手,勾起她的下巴。
“但是后来我想过。后来,就是说我同他快要分开,但是还没分开的时候。”
狐族帝姬秾丽的凤眸一挑,深深望进她的眼里。
“他装模作样,都能装成那么体贴入微。我想啊,如果真有一天,他对谁动了心,又该是什么样。
“又无比痛快地想……如果那个女子,不爱他呢?”
涂山幸松了手,笑出声来,然戛然而止,似被拦腰截断的水波。故安使劲、使劲地往天中看,夜色吞没了山色草木,弥漫在天幕里。
涂山幸问。
“你很爱他吧?”
故安看着月亮,没有回答。
“他很爱你。我知道,我大哥知道,你也知道。”
涂山幸也看着月亮。
“但如今,你大约觉得自己还是不知道更好。”
我是那时候,悟出了这样道理。
这世上情之一字,永没有“应该”。
至情难得。要和你说的、能和你说的,余下所有所有,其实我在起初,就已经全说完了。
故安睁着眼,在昏昏沉沉的、贫瘠的草丛间固执地寻着祈天草。
草木与天际都忽然亮了。
涂山幸的话声似还飘在风里,然她们眼前明亮如星河,如故安见过踏过的烛沧境,涟漪似的祈天草刹那间迭迭绽开,是繁茂浓密的草芽将深夜都照亮。
故安倏地站起来,转身朝山坡后望去,树影沙沙作响,将她的来时路、将一切都掩在后面。她一挥手,大风骤起,吹上山岗,将高大的枝叶吹开,将祈天草吹得纷纷扬扬,光耀山野,如星子落地,如幻象烛沧。
她立在这天地之间,望草木的血、星辰的骨,望见一角红衣,一角白绸。
白绸又落了地,与他一同消隐在树影之下。
他还看不清她的模样。
影影绰绰的、如虚似幻、如他梦境里恍惚中瞻仰过的神明。她站在他点亮的烛沧之中,回过头来。
可他已经几百年没见她了。
他扯下那段白绸,动用神力,强行驱使炼成后尚未弥合的神目。
温热的。似烈火灼痛焚烧。似要流出血来。可……
他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埋进厚重树丛,埋进祈天草映不见的影中。
她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