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走出来,她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等着车来。她接起电话,朝着滴滴车走去,拉开后座的门,坐了上去,脑袋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钟鼓接起电话,朝着同一辆滴滴车走去,他拉开后座的门,默默关上,又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白短短闭着眼把车窗按下一半的位置,傍晚的晚风轻轻吹起来,掀起了她鬓边的头发,她攥着手里的信封,安心的笑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在一个小时以前,一位送水大爷把白短短叫醒,给了她一瓶水。白短短坐在大爷的人力三轮板车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奔驰而过的车辆,就像小时候坐在爷爷的自行车上,拿着糖葫芦开心的自己如出一辙。“大爷,您怎么会知道我说的那个发布会?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不知道。”
大爷的回答让白短短记忆犹新:“我这送了三十多年水了,哪个胡同有几个垃圾桶都记得,别说那么大的发布会了。”
白短短睡的昏昏沉沉,慢慢倾斜向钟鼓的肩膀。钟鼓扶了扶眼镜,往车窗的方向移了移。
她梦见爷爷了。每逢放学,爷爷总在校门口等着她。6岁的白短短哪能从爷爷的眼神中读到盼望和爱,她心心念念惦记的总是爷爷兜里的两块钱。无论寒来暑往,也总有花不完的两块钱,冬天用来买冰糖葫芦,夏天就买巧克力棒和冰棍儿,白短短总能妥善安置好这两块钱。后来有一次,白短短看到爷爷的手冻的通红,眼泪像珍珠落线一样劈了啪啦掉下来,回到家还哭红了脸。不吃饭,翻遍所有的地方都凑不够10块钱。她想,只要下次自己不买冰糖葫芦,一周就能攒够爷爷的手套钱了,想到这个主意,她开心的笑起来,可是从那之后,爷爷再也没有来接她放学,她哭闹着,母亲王美丽说爷爷出远门了,父亲白童生也默认了。她只为自己的计划落空而失望,却不知道10块钱的温暖就是心疼。
白短短眼角全是眼泪,司机拐了个弯,白短短彻底倾斜过来。钟鼓立马用双手接住了白短短的头。钟鼓靠在后座上,轻轻的把白短短的头放在自己的右肩膀上,舒了一口气。通过后视镜,钟鼓看到司机吃瓜群众的笑容。白短短匀称的呼吸声,车窗与风的摩擦力交织着。
钟鼓温柔的看着白短短,任凭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袖子。钟鼓希望这段路堵一点,再堵一点,慢一些,再慢一些。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了。白短短完全不知晓钟鼓的身份,第一次见钟鼓的时候,她不知道他的名字。时隔两个小时的第二次见面,白短短完全没认出钟鼓。第三次见面本来应该是在发布会的现场,钟鼓站在主持台上,流利的背着主持词,而白短短作为媒体在媒体席看着台上的主创们互相吹捧。然而,白短短迟到了,进场的时候大家已经散场,好在没错过500块的车马费,否则她不知道怎么和韩斌交代。唯一的收获是这场梦,她梦到了爷爷,她终于攒够了钱,给爷爷买了一幅粉色手套。她和爷爷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她靠在爷爷瘦弱的肩膀上,睡着了。窗外是和煦的风,大片的杨树林茂盛的生长,有一种属于杨树叶特有的苦味弥漫开来。
过了很多年,钟鼓仍旧清晰的记得,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有个女生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走进来,拎着皮箱,背着书包,腼腆的坐在了自己对面,点了一瓶大白梨,200多块钱的串,毫不掩饰的吃起来。钟鼓在听到老板娘说,新店开业一周内,消费满300减100以后,竟然动了和她拼单的想法。看到白短短一直哭,对着手机边吃边哭,上气不接下气的哭。钟鼓竟然有一点难过,他默默将纸抽放到靠近白短短的位置,听着她哭。
白短短吃完以后,抹了抹眼泪,关了手机,看了下七零八落的签子都混在一起,抬眼看了下钟鼓,钟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白短短试图去把签子分开,钟鼓憋着笑。白短短狠了狠心,心里默念:反正我吃得多,不算太亏。
钟鼓和老板娘谢落落摆了下手:“128个签子。”
白短短惊讶:“你什么时候数的?”
钟鼓:“你吃饭的时候!”
钟鼓朝着结账台走去,白短短伸手去拉钟鼓,看到自己油腻的手,又缩了回来。
白短短跟着钟鼓追了出去,她想加钟鼓的微信,转账给他。钟鼓犹豫了一下,说下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来结账吧。白短短想着,北京这么大,以后怎么会碰的到呢,也许是人家不想加微信的推辞吧。
司机把车停到了宏光小区门口,钟鼓晃了晃肩膀,白短短毫无反应。他看了看司机。
钟鼓用手把她的头从肩膀上移开,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的说:到了,到家了。钟鼓推门下车,朝着北门超市走去。
白短短揉揉惺忪睡眼,推开车门:谢谢你啊,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