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一步,朝元鹿走过去。然后咣当掉到了她身上,幸福地一头栽进她怀里。“噗。”
元鹿笑了,倒是没害怕,拈起来放在桌上。小阴偶又栽下去。
元鹿提起来放桌上。
又栽。
又提。
这么几次,也能看出元鹿是在陪它玩了。它还没来得及兴奋,就看到自己的同伴们从四面八方钻出来,迫不及待地朝元鹿涌过来,一只又一只,黑的蓝的绿的红的,丑得异彩缤纷,一张张歪歪扭扭的缝出的脸,齐齐朝向元鹿的方向。“附…阴溟。“元鹿身上已经像个架子似的爬满了会动的小偶,她的目光投向阴溟,发出求助。
“夫君!”
阴溟转过脸,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回来。”那些小布偶不甘心地停止了动作。
“嗯?”
阴溟没想到还需要自己再说一遍,这些阴偶从前对元鹿虽然好奇好感,但没有这么大的渴求,近乎黏人。
他能感受到不同阴偶传来的心情,几乎全都是对元鹿的渴望、喜爱、热切、贪婪…特别是被她允许触碰之后,一发不可收拾。阴溟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心里升腾起一阵异样。在他的强制镇压和威严下,阴偶们慢慢吞吞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还有几只过于流连,直接钻到了元鹿的袖子里装死。其中一只就有一开始和元鹿玩的那只,它躺在元鹿颈窝,不断地朝阴溟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
“这是什么?有名字嘛?”
在元鹿的好奇追问下,做了这么多年阴偶的阴溟第一次向一个外人介绍自己的家传。那些阴偶知道二人在说自己,浑身漫盈着一股喜气洋洋。可能是被阴偶的情绪感染,阴溟慢慢地解说着,元鹿托着腮专注地听,既没有觉得古怪,也没有觉得可怖,让话不多的阴溟不知不觉,才发现自己讲了太多不该说的事情。
“六岁?好小,难道不会扎到手吗?你有没有想过绣点图案上去?这些阴偶的表情为什么都不太高兴的样子,有什么寓意吗,难道是因为这样更有威慑力一点?它们除了干活还有什么用处呀?”
阴溟住了嘴。差点说出自己一直在借阴偶的眼睛看着她。告诉她…也无妨。但元鹿可能会不高兴。
阴溟不知为何就没继续说。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地冷着一张脸,走过来,身上带来极为冰冷的、像是坚冰积雪一样的气息。
元鹿睁大眼,直到那只抬起的、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落在了她颈侧,提起了那只阴偶,才意识到阴溟是想拿走什么。吓死了,还以为他被问急了想手动捂嘴呢。从此后,这些阴偶的出现就不再避讳元鹿了。也会在夜里光明正大地爬床,欢天喜地地轮流和元鹿贴贴。奇怪的是,过了明路之后,元鹿想抱着一只阴偶睡觉,却总是在醒来发现身上一只阴偶都不剩,像是被人抽走又丢掉一样。而现在,那些丑丑的小布偶瑟瑟发抖,聚集在门框后头,一个接一个歪头看自己两个主人谈话。
它们能感受到,其中一个主人的怒气已经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像是黑色的、尖锐的冰刺,一下下扎着肉。
阴溟当然了解到了谈话的全过程。
那个人说要给元鹿纳侍,并推荐了一个叫贺如璧的人。纳侍,阴溟的理解,就是再找一个夫君。
元鹿,果然在愚弄他。
贪心的孩子,不忠的妻子,背叛的子民。
和愚蠢的自己。
不仅至今仍然没得到元鹿的认可,还真的陪她扮起了幼稚荒唐的虚文假戏。他本心心只是想取信于元鹿,将她带回城中的。但阴溟每每对上元鹿的眼睛,总会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他的情绪在被随着元鹿调动起伏而起伏,她笑的时候他也会轻松,她蹙眉的时候他也会滞涩……不仅仅是由于阴主令的带动,更可怕的是发自他的心。而与此同时,阴溟在被元鹿当成仆从一样驱使,戏班杂耍一样取乐。元鹿是故意的吗?是因为看透他的心思又觉得他足够好骗?如果是这样,他年少的妻子可能过于狂妄,并不知道阴家人的报复和怒火有多可怕。也并不知道阴家人学习的幻术不仅能迷天障目,当它被用在“恶”上是难以想象的可怖。
来自山神地母的传承虔诚地沿袭神的伟力,更继承了母亲的残酷和冷绝。阴溟的眼睛一点点凝起冰霜。蓝灰色的瞳孔中,出现了蛇类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