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顾着笑出声。转机难寻,元鹿笑得身上发软,见势不妙,当机立断向前一扑,牢牢抱住了宫骊的腰,贴到了他怀里。
少男的腰肢如柳条般清纯紧窄,元鹿在他怀里平复着呼吸,浓烈地吸入了不少令人头脑发晕的名贵香片味道。而被她抱住的人像是点了穴一样变成了石头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没了动作。
唯有越来越急促的、如雷鸣般的心跳。
元鹿笑够了,顺便在宫骊胸口的柔滑锦缎上蹭了蹭笑出来的眼泪,才退出来自己站好。
她举起双手表示停战:“不闹了,我们回家,好吧。”本是难得的从元鹿身上争取到的胜利,宫骊却没有想象中的得意喜悦,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被她碰过的地方麻酥酥的,传到心头又是一阵心心悸慌乱。为什么在她面前,他会变得这么奇怪?
难道只是因为…元鹿身上有可以缓解他怪病的天赋吗?现在的感觉,不似发病,又胜似一种心病,让人惆怅焦躁,难解难说。金絮城中又飘起莹莹小雪,凛然寒风吹过滚烫的脸。宫骊在元鹿身后踩着她的脚印,闷头不语。元鹿在前面走着走着,又开始哼哼杂戏,同一段调子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加快了速度变得明快,一会“呀啊啊”一会“哒哒哒”,哼到尽兴处,她摇两下肩膀,一手握拳放在嘴边,转身把拳头递给了宫骊。“有情嗯哼哼…“元鹿起了个调子,示意宫骊该哒了。宫骊愣愣的,看着递到自己下颔唇边的拳头,不知在想什么,伸出手包住了它。
元鹿见状无语抽手。
宫骊还不说话。这人状态刚正常了一会又不正常了。现在看着跟撞了邪一样。
元鹿疑惑了,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她试探:“我送你的灯,不用太感动吧?你别告诉我你是今天生日?”说罢元鹿忽然想起,宫骊应该不是今天生日。那个小二不是说过前段日子才给他过了什么宝灯节吗?要问元鹿为什么记这么清,因为她印象中刚巧这个宝灯节就和她的生辰同一天。
果然,宫骊道:“不是今日。”
“是过几天。”
“一一诶?“元鹿奇怪了,“我以为你……宫骊也明白元鹿说的是什么,毕竟他虽不出门,他的名字以及他的事迹却早在金絮城以及金絮城之外流传。无人见得“宫骊”,却人人听闻“宫骊”。“宝灯节并非我出生的日子,而是为了母亲有感而孕,怀上我的那一天。他们所庆祝的并非我的生日。"宫骊垂眼道。元鹿“啊”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若说外界会造成这样的误解,那必定是有一个知情且有权解释这一切的人在推波助澜。小二说宝灯节所放之灯实为家提供,那么这一切其实是……
宫迁想让人认为的。
宫迁真正想让普世全城为她庆祝的,是她怀孕的日子,而非宫骊出生的生辰。
宫骊真正的生辰,反而无人在意,无人所知。元鹿问:“那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宫骊说了,元鹿掐指一算,道:“不对啊,那岂不是你娘怀了你远超十个月?你一一″哪吒吗你!
宫骊也知道自己出生有异,他还有更多的事情没有告诉她,比方说自己曾有一个兄弟在三岁之前夭折,母亲从此之后就对他严加看管几近变态,比方说他小时候喝的不是奶水而是母亲的血……
宫骊的怪病牵扯着种种他埋藏最深的心结,他看似光鲜亮丽,却时时有着一个隐秘的担忧恐惧,他是不是一个与常人不同的怪物?宫骊的噩梦里,镜中之人浑身披着毛发,跌丽的眉眼被獠牙裂隙覆盖,最终变成不似人形的一团黑影。这天底下最富贵、最养尊处优的,或许也是最怪异、最畸形的……
这么多年以来,元鹿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缓解他的病的人。彷佛命中注定。
她与他,在相遇之前,就已经被冥冥之中联系在了一起。无论千山万水、相隔多久,都会来到彼此身边。
在元鹿身旁,宫骊短暂忘却了那个恐惧,被当做一个不用顾虑怜惜的正常人对待,她也从不把他看作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存在……“元鹿。"宫骊忽然脱口而出,一股冲动让他望向她,心口怦然。而在元鹿的目光下,他又乖乖改口,少年轻声道:“姐姐。”
明明只比他大一岁。
算了,她喜欢听就这么叫吧。
反正……他也没有真的姐姐。元鹿想做他的姐姐,也占不到谁的便宜。宫骊握着手中的冰灯,手心冰凉而心口滚烫。一时间他好像有很多事情想告诉她,又好像什么也说不出,只是想叫一声她的名字。他有点想问她,会不会看不起自己,又奇怪自己何曾这样自卑,而他竟然真的开始担忧,她知道了他的所有异样会变了态度……
宫骊竟舍不得打破现在二人相处的氛围。
这么患得患失,根本不像宫骊。
“咱们的关系,没事,别不好意思,我会给你过生日的。“元鹿拳头敲手心,对着一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宫骊断然道。她抬头看看天色,呼出一口白气:“该回去了。”“嗯。"宫骊恢复了正常,上前两步与元鹿并肩而行。逐渐稀疏零落的街道,方才还让人觉得怅然,而有人并肩同行,却顿时变得平静、和缓而没有尽头。偌大城中,能被二人同时所见的一木一石、一门一户,擦肩而过的人影,者都觉生动盎然,如一道方落笔的画卷娓娓道来,前方还有许多未诉说的故事。就连落在肩头的雪粒,都如同纷纷的银絮,剔透温柔。宫骊悄无声息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元鹿又在哼那只加快了节奏的杂戏,“哒哒饮水饱,早念做”
她忽然转头,目光炯炯看着宫骊。
宫骊面无表情,却在调上:…鸳鸯。”
元鹿眼睛更亮,点头摇晃动作更大,哼了一段间调:“啦啦啦啦啦、啦一”从这个角度看,宫骊从鼻尖到唇珠的线条格外清晰,下颔洁白净秀,耳畔摇晃着一颗红宝铛,殊丽玉质。
宫骊看了元鹿一眼。少年浓长睫毛上轻轻承托了一粒莹白雪花,眨一下,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