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乱世美人英雌霸业（十七）
在许许多多进城的人流中，这辆驴车似乎并不起眼。驴车之中，小童担忧地扶着身旁面色苍白的主人，问：“老师，您没事吧！”被她问到之人，以扇掩口，咳了几声，如山骨连绵的清瘦脊背平复了颤抖，才移开手中刀扇。
扇子缓却，露出一张色若西子、眉黛凝波的苍白面庞，朝小童缓缓道：“无事。”
小童呆了一下，心想无论何时看到老师的脸，都觉得老天弄人，叫老师有如此风采姿容，又如此渊博广大，偏偏给了她一个爱生病的身子骨。或许这就是人常说的智多伤身吧。
不过，就算老师身子不好，在山中隐居，很少出门，也不妨碍她能够算无遗策，通晓千里之外的天下大事。
只是夏末的时候，老师在地上写写画画，总是深夜看着天象，时不时就派遣她问有没有信来，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这么一直等，等到了山中早桂都要开了，老师忽然赁了一辆驴车，收拾好了包袱，久违地要出远门。
小童知道外面不太平，但老师的决定无人可劝动。这一走，直走了个把月，才到了隋州。
不过到现在，小童也没猜到，老师的目的地到底是不是隋州。她是要来隋州见人？还是仅仅经过这里？又或者盘桓数日再走？老师总是高深莫测。她的决定有她的道理。小童崇拜地看向卢镜，却发现女子早已掀开车帘望向外面。一路走来，人少的地方山山水水，风景都差不多，人多车过处更是黄沙漫天呛人口鼻，没什么好看的。唯一称得上不同的，或许是外面的热闹了。“这里怎么人这么多？”
小童也顺着看去，好奇地问。
这里是隋州的治所城门，只见外面有粗布短褐的平民，也有稍微体面些的商人，还有不少人拖家带口，牵着孩子，走在进城的路上。过城门时，小童也这样问了看守的兵卒。
兵卒笑着回：“你们赶巧了，正好碰上我们州牧大人办的'丰收节'，今年是第一年，热闹得很，还请了程院长来主持呢！”“丰收节？程院长？"小童一头雾水，未等多问，兵卒便挥了挥手道：“前头就有顺风板，你们自己去听吧。”
驴车过了查验，辘辘进了城，没多久，果然看到了一群人围在一处。凑近一瞧，是个大大的木板，上头张贴了各式各样的告示，最显眼的，当属“隋州新干“几个字。
小童倒是听说过，隋州在太平侯的主持下，弄出了一种定期发行的官方公告，却也是人人都可投稿发言，就叫做报纸，上头写着"隋州新刊”。这新刊一经发布，渐渐的也流传到了外头，老师手里也有几期。上头不仅有字，还有画，而且字也写得不难读，有许多平白如话的，小童也能看得懂。不过，她更爱看那些画，也不画什么经济学问、圣人立论，只是讽刺些民生时事，惟妙惟肖，叫人捧腹。小童也由此知道，外头还有那么多惨事。士人圈子里头，好一阵都在议论这报纸的事情。小童钻进人群里头，和大伙一起听。那木板叫做顺风板，旁边一个官服式样的人自称是顺风使，正在大声细细讲着新一期隋州新刊上的政策，有关于种田的、书院的、治安的……小童听得晕晕乎乎，好一阵才捕捉到“丰收节"的关键词。“今岁各县收成已经上报，比上一年翻了一番。元州牧大人下令，各县推举出本年收成最优的田家农人，来州邑新城接受表彰，举办庆典大会，州牧大人亲自颁奖。”
这话一出，小童的耳朵里顿时灌满了各种窃窃私语。“不知道会奖些什么？我听说人人都会发个什么奖牌'，程院长亲自设计的“别管发什么，那是州牧大人亲自颁奖！我这辈子要是能亲眼见她一面，死了也值了……”
“你羡慕个什么劲儿，去年推广新种子、新耕法，官价减半，你不是还疑神疑鬼的，劝姊妹不要买？”
“嗨，我那不是脑袋进了水，眼睛遭鸟儿啄了么？别提了、别提”“没事，今年不也还来得及？虽说价格不比去年便宜，那也是减价过的，村里都买了，还有这次官里宣讲的那曲辕犁，你们见过没？一看就是好东西，我今年必定抢着第一个和……”
有人在旁边插嘴：“想见州牧大人还不简单，她不是总在城外旱田里头么？还亲自下地和我们一块种地呢！”
有人应她：“我二姑姑家的小表妹的婶娘的侄女，就在隋州书院读书，也见过一回。那次州牧大人来书院讲′公开课'，听说远远望着，头上就有神光！“你听她吹，我是真真见过州牧大人的，我的姨母就在程院长身边做事，我偶然有幸见过州牧大人一次。”
立刻有人抢着问：“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和泥人捏的一样英明神武、天神下凡？脚下走过的地方都有莲花盛开，香气扑鼻？”“没看清，只见了一个背影…先别嘘！光是背影，一眼就能看出和凡人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我就只看一眼，就心慌得厉害，不敢再多看了。”“元州牧果真是修罗观音天女化身……怪不得她来之后，隋州都变得风调雨顺……和曲大家讲得一模一样，准没错…
小童再听下去，都是对于隋州牧、太平侯元鹿的吹捧，便扭出了人群，回到了主人卢镜身边。
卢镜问她：“怎么样？”
小童想了想，道：“世上真有观音天女？走过的地方还有莲花盛开？”卢镜唇边弯起一个柔华盛绽的笑，容光大盛，手上却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小童的额头，直把看呆的小童一下子敲醒，捂着头哇哇叫。“我问的是这个？”
小童挠头：“您是想问丰收节的事？好像是今年收成好，才嘉奖农桑，特地举办的。不过，我看到有好多商人也来了，应该是想趁着人多热闹，凑个商机？毕竞在外头，这样的盛事可不多。”
“而且，外头都不怎么太平，只有隋州没有匪乱，好多商路都改道了，宁愿远些也要走隋州这条路。”这一点，小童在这一路行途中深有体会。“是啊，太平侯放出这样的消息，肯定也是希望吸引更多商人来的。隋州的商贾比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