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山上，漫天风雪不知为何歇了下来，久违的艳阳刺破云霞。
江海院，
他本该是眉毛的地方，换成了被利器刮去的两道疤痕，再配上老头干瘦的身躯，愈发像个枯槁恶鬼。
老头双浑浊的眼珠子一直注视院门方向，大抵是在等人。
耳朵微动，老头缓慢转过脑袋，看到墙头跃下一道身影。
“四哥还是这般，喜欢剑走偏锋。”老头声音低哑，却是带着笑意。
独眼男人看到老头那只手，皱巴巴的似皮贴在骨头上，
男人跟着老头走进屋内，跨过门槛之时，他须发上面的冰晶忽然消融，露出那一头高束的黑发。
独眼男人应声坐下，用完好的左眼看向老头，冷声道：“传书喊我归山，是有何事？”
说完，老头从怀中取出一张对折过的信纸，递给了独眼男人。
男人眼神更利，精光四射锋锐如枪，细细读完此信，他发出感慨，
“是。”老头附和道，
“按我的心思，不妨先让临安侄儿去扬州取了杨静川留下的东西，再做打算。”
男人猛然探出一掌，隔着寸许间距，罩在老头的灵台处，丝丝缕缕的温和气机灌入其中，老头呼吸平稳了些，情况渐渐好转。
老头嘴角扯开些缝，双手接过信纸，叠好放回怀里，笑道：“尚有一道先天之气在，暂时还死不了。”
闻言，男人语气不满，道：“让我多看几眼你这狼狈模样，好大发善心，南下一拳打死那畜生？这是你们杨家的丑事，不是我的责任。”
缓了口气，老头没回答男人的疑问，絮絮叨叨道：“当年亭伯和你爹极力劝阻你投靠李开宏，自然是有道理的。”
“咳咳……确是有前车之鉴啊。”
男人冷声道：“那也不必拿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作为要挟，更不应该以划掉名字出家谱，来逼我就范。”
知道四哥的牛脾气，老头也不跟他逆着来，“是了。四哥你就是这样的脾性，我那长子玄易倒是和你有几分相似。呵呵，就是少了些锐气。”
老头没作声，脸上笑意已收。
“单单让一个未曾修行的临安下江南，只怕刚出抚州就要淹死在这江湖里。若是有玄易帮衬，自然能应对一些寻常敌手……”
杨延廷大怒，起身打断他的话，手指老头面门，骂道：“不过十年，你为何变成这般龌龊模样？搭上二哥和几位叔父还不够，还要把亲生的儿子也变作棋子？”
杨沧江捂着嘴开始咳嗽，喉咙里又开始传出呼呼的粗重风声，嘶哑出一句，“我道是过了六十年呢。”
那个意气风发，面容坚毅的青年，那对刀锋似的眉毛，行事作风甚至比他还锐利逼人。
“四哥。”杨沧江动作吃力地站起身，看向杨延廷。
“恳请四哥即刻启程前往邺北城，暗中跟着他们。”
杨延廷盯着小弟佝偻的身子，迟迟没答应。
杨沧江俯身跪下，欲要再言。
杨沧江没有解释，微微颔首。
杨沧江重新靠回太师椅上，合起双眼，双手复而拢袖，屋子里响起破烂风箱拉动起来似的呼呼声。
同是霸刀门，静心院。
阳光穿过窗棂上雕刻的图案，映在妇人姣好的面容上，好像描下几只灵动的白鹊。
都说岁月不饶人，独独放过了她。
“长公主，那你这儿可就剩秋菊一人了。”从屋内阴影处走出个蒙面女子。
“北寒山。”
蒙面女子不敢接话。
蒙面女子单膝下跪道：“请长公主吩咐。”
两行清泪贴着李玄凤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