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生,赵玉竟乘乱起衅,联同宫闱内外搅乱局面,送走先帝,追杀皇储,堂而皇之坐上龙椅,定新朝为魏,年号崇光。
梁珩也就在这时才知,这被他引入照京,以为荣焉的弱冠奇俊,根本不是什么赵玉,而是符英。
那个被自己草草一刀、解决了事的越州知州符文展的儿子,符英。
原来当初不理米价,是符文展一场请君入彀的算计,当时就有官员向符文展谏言,要他强迫商户拿出米粮,严惩这些囤货居奇的商户,符文展只是按兵不动。
即便没有梁珩,符文展也必将会做出和他一样的决断。
而梁珩的出现,成为了这既定之策的变数,符家因此迎来灭顶之灾。
昭辉十四年二月廿七,金銮殿的高座主客易位,两方于京门内外的风雨中对峙,符英高立城墙,两眼猩红告知梁珩这一切。
他不在乎世人唾骂,更不在乎所谓的身后名,他只要自己所经受过的苦痛、磨难统统还治其身,仅此而已。
万道羽箭铺天而下,梁珩由近臣护送,一路逃至南都康陵,在那里蛰伏十年。
销铄傲气,痛失亲子,他在日夜纠缠的悔恨与自疑中,在漫漫的复国征途上,学会了如何去成为一个真正的君主。
十年后他带着旧部杀回照京,虽重归帝位,却未能取得符英的性命,其和残党在大军攻入宫门前秘密潜逃,至今不知伏藏何处。
陛下因年少的一时意气铸就大错,甚为后世遗下无穷隐患,知情的内臣皆明白此乃陛下逆鳞,不敢轻易触之,久而久之,衍变成了一则不可提及的密辛。
限其用数,不再复授以重权,陛下想必也是思之再三,方才作出定夺,是以这枚金令有多难得,季窈十分清楚。
江风卷着细长的柳叶直往人的身上扑,她攥紧手中冰凉质坚的金节,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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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张玄不请而来,自言有要事相告。
昨夜渡口动静惊天,风声未及天明就传到了张玄耳中,封锁盐场,控制漕司,幽禁孙知远和其下长史,陈邈仪则自那日逡巡盐场就已被操纵,凡是有关私盐案的一切都被薛辞年压在掌下,却唯独没有动仓司。
张玄知道这是薛辞年在给他机会,前几日作出的要求一概没再提,奉上两只五色奇诡的鬼面,道:“玉纱江的江心于十五夜半会停一艘楼船,内情人称鬼船,作用与鬼市无异,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因这船中行的都是暗盘交易,众人多不欲显露其貌,而这鬼面既成遮掩之具,亦作通行凭证,张玄在扬州颇有些门路,花高价从一对兄妹手中买了下来,特意趁薛辞年一筹莫展之际,送入他手中讨巧。
薛辞年自然受用,笑道:“你那日说过的话,我会考虑。”
有他这话,张玄半颗心落定,当即情真意切地表明一番忠心。
后日便是十五,有了确凿的消息和登船凭引,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几人却在选定何人与薛辞年一起时犯起了难。
张玄不明所以,“你那总跟在身边,心思灵巧的侍女呢?她不就是最好的人选?有何好纠结的?”
薛辞年默不应话,捡起桌案上稍大那只鬼面,道:“我一人前去。”
云师皱着脸:“公子不可,张大人才将说了,这两只鬼面一男一女,合成一张凭引,单个入不得船!”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终是说出了内心想法:“不若……不若就让阿檀姑娘与你一同前去吧。”
“我不同意。”薛辞年断然拒绝。
他思索片刻,对云师道:“你去,在府中择个身量不高、形体瘦削的小厮,届时令他乔装改扮一番,随我混进去。”
张玄又跳了起来,“入船可是要验明正身的!解衣查验也亦不能少!能佐证身份的腰牌我都为你们借来了,切不可因为这些细枝末节坏了大事啊!”
云师连连附和:“公子如果觉得阿檀姑娘不成,在府中挑个别的丫头也是一样的……”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薛辞年头大如斗,竖掌打断他们,“你们都先回去,容我想想。”
此事两日悬而未决,薛辞年临行前,张玄才得知他已弃了以鬼面入船这一捷径,命云师携手下锐士贴船潜于水底,欲孤身一探究竟。
急得他一个劲指责:“真真是年少自负,不知世间险恶!这鬼船背后的人大有来头,那地方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即便你能想法子进去,此次册中鬼面与船中数量对不齐,照样行不通!”
到最后嘟囔一句:“你在里头出了事倒没什么,可别把我也搭进去……”
薛辞年睇他一眼,张玄讪讪闭了嘴。
僵局如阴霾蔽日,生冷的气息似要将人活活压下,一派憋闷中,忽教少女清亮的嗓音一把拨开,“阿兄,还不走么?”
昏黄的灯辉下,少女粗犷狰狞的鬼面覆脸,藕色短襦系朱红丝绦,水绿百褶纱裙上银线碎樱缀满,随着她轻快的步子浮动,像是扬州碧波里泛游的粼粼水光。
耳垂明月珰,素手挽披帛,发间更是珠玉流转,妙不可言。
一干人等的视线齐聚在她身上,竟皆忘了说话。
张玄当先反应过来,推一把薛辞年,直将他推的要撞在季窈身上,“愣着做什么!你们兄妹俩还不快去!”
玉纱江江心这座楼船,船体以巨木为骨架,高耸如移动的宫殿,高十余丈,甲板设亭台楼阁,飞檐斗拱仿陆地宫室;船身髹漆以朱砂、金箔,桅杆包铜鎏金,舷窗嵌琉璃,透光如星,锚链则以精铁锻造,缀以玉饰……
船上灯火通明如昼,丝竹音悠扬却寥寥,季窈和薛辞年验过身,行步到开阔辉丽的船舱中。
当间正有美人踮着脚尖在暗红的氍毹上曼舞,施粉的郎官执金盏笑迎奉酒,一间间隔厢内,系戴各式鬼面的商客对坐而谈,未见奇珍异货码放。
薛辞年低着头对季窈嘱咐:“一会若我不在你身边,有人寻你说些奇怪的话,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