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到半罐蜜煎樱桃,他打开盖子,你一勺我一勺的跟圆娘分着吃。
片刻后,琴音散去,辩才大师转过头来,颔首道“无疑了,是苏子瞻之子。”
苏遇道“晚辈苏遇,拜见主持。”
辩才问道“你爹爹可还安好?”
“又被贬了。"苏遇幽幽道。
“这次去哪里?"辩才问道。
“岭南,惠州。"苏遇回道。
“惠州的柑橘、杨梅、荔枝,都是好东西,你爹爹嗜甜,这下可谓是老鼠掉进米缸里了!“辩才说道,“贫僧的小食算是保住了…”他看着自己的半罐蜜煎樱桃被苏遇和圆娘吃得所剩无几了,摇了摇头道:“也罢,看来贫僧还是将话说的太满了!!”他认命的摆了摆手,命弟子重新取来两坛蜜煎樱桃,对苏遇说道“贫僧年老体衰,这两年腿脚越发不利索,怕是走不到岭南去了,这两坛蜜煎樱桃便由你们带走吧。”
苏遇点了点头道“晚辈替家父谢过了。”
圆娘去寺里折梅花,苏遇在辩才的禅房里等她。辩才嗔道“你这小子,从小与那林家女郎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刚刚为此还抢了观音殿里的红线团,如今人家小娘子去折梅花了,你怎么不跟着了?”苏遇支颐,饶有兴趣的看着庭院里的圆娘围绕着红梅树转圈圈,他缓缓开口道“听闻大师的卜算很灵。”
“你欲算什么?前程?金银?"辩才睨了他一眼问道。“太俗。"苏遇摇了摇头,说道,“我算姻缘。”辩才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说道“奇哉,怪哉,你出身书香门第,又少年成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
苏遇狠狠的点头道“有的,大师,有的!”辩才掐了掐手指道:“我与你父亲相交多年,如今因着旧日的交情,可免费送你一卦。”
苏遇屏气凝神,看他掐算。
辩才双眸微阖,掐算半响,见苏遇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他忽然想逗逗他,于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嗯,有些阻碍。”“大师,您果然是真大师呢。“苏遇抿了抿唇道,“我与圆妹青梅竹马,我俩至今没成,不是有阻碍是什么?明眼人都知道!”辩才想笑,但又忍住了!!
他继续神秘莫测的说道“阻碍是人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可未此人人会破?”苏遇作洗耳恭听状,问道“大师可有良策?”辩才微微点了点头道:“自然是有的!出家人不打诳语。”苏遇拱手道“请大师指点。”
辩才觑了他一眼,说道“你刚刚在观音殿抢的那团红线,捋清了其实只有一根,你寻个机会将红线的一端系在她身上,红线的另一段系在你身上,系的起牢固,你们之间的缘分便越深切,切记切记。”苏遇摸了摸怀中的红线,将信将疑的看了辩才一眼,但见辩才说的一本正经,他开始思索这条建议的可行性,半响,发出灵魂一问道“可是要系多久呢?“自然是越久越好的。”辩才一本正经道。苏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悟了。
他透过窗户看着圆娘在一串开得极盛的红梅枝下蹦来蹦去,怎么也够不到,他倏尔笑了,说道:“多谢大师提点,晚辈告辞。"说着,便起身离了禅房。辩才睁开眼睛,真情实意的叹道“难怪,难怪,原来如此。”弟子在一旁纳闷的问道“师父何故生此感叹?”辩才摇了摇头,失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世间缘字最难解,最妙不可言。你去将这两坛子蜜煎樱桃送去熙宁驿吧。”“是,弟子遵命。"小沙弥领命而去,对于师父刚刚的话,他还是一头雾水的。
他打窗底下经过时,犹听师父自言自语道“这算是三生三世呢,还是一生一世呢?”
小沙弥摇了摇头,抱着蜜煎樱桃的坛子大踏步而去,雨滴雨滴淅淅沥沥,杭州的冬天有股难以言明的冷意。
庭院中的红梅招招摇摇的开着,偏生最俏的那一支圆娘怎么也够不到,她不信邪,努力伸直胳膊往上跳,每次只差一点点,一点点!忽而,一只大手将梅花摘走,她扭头一看,见苏遇正抬头认真的摘梅花,不禁一怔。
被灿若云霞的梅枝一衬,更显他肌肤白皙如玉,好看得不得了。忽而,她觉得脸上一阵冰凉潮湿,误以为雨雪下的更大了,定睛一看却发现他在使坏,故意擎着梅枝摇落栖息在梅花上的雨滴,被傍晚的灯火一照,落雨如星,每颗星子都泛着晶莹剔透的微光,但所有的星子都不如他眸光湛亮!“苏遇!"圆娘叉腰嗔道。
苏遇转眸看着她,不诚心的道歉“抱歉,圆妹,我在帮你折梅!你看这一枝如何?”
她扭头去看,却见他将新鲜的梅枝插在她的鬓间,幽香袭来,她的脸颊透红一片,比梅花瓣还鲜艳。
“如何呢?"苏遇故意问道。
“差强人意!"圆娘道。
他将她看上的那一枝小心翼翼的摘来,送给她道“还是这枝好,对吧!”“也还行!"圆娘道。
“小娘子今天这么难讨好呀,山下的晚市开了,要不要随我去逛逛?"苏遇问道。
“可以!"圆娘勉为其难的答应。
苏遇又为她折了几枝梅花,二人同撑一把伞朝山下走去。虽然今天下着小雨,但晚市上仍旧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不愧是自古繁华之地。
仔细说来,圆娘并不是杭州人,可此刻听着熟悉的乡音,她却莫名的心安了,多日来的浮躁心气此刻被这人间烟火气抚平。她难免想起当年随师父逛晚市时的热闹场景,这里几乎每个商户都认识他,待乌台诗案时,这里的乡民仍旧愿意设醮场为他做免灾祈福的祷告。这里的百姓真的很好很好。
她们小时候经常来的小吃摊有的还在经营,有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换成年轻夫妻,滋味儿却是一点不差的,有的却消失不见了。她坐在挡雨棚里和他一同吃熟悉的馄饨,看着熟悉的街头,心中感慨万千,她想,她若是个文人,此刻该作诗了!嗯,偏偏她身侧这个真文人最不耐烦作诗!只有一搭没一搭的边吃馄饨边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圆娘"……
被他时不时瞄上一眼,圆娘的心情不知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