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道心
元祐不知道塔赫人为何要解开南悠的记忆封印,怕弟弟受胁迫,忙压低声音急道:“沣弟,帮助我们的妖修已去联系抵抗军了,二王兄知道你还活着,定会想办法来救我们。你要坚持住!”
南悠避开他的目光,满脸愧疚。那愧疚像无形的钳子,夹住了他的嘴唇,让他艰于启齿。
元祐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沣弟,你怎么了?他们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南悠沉默良久,抬起头,吭吭哧哧交代:“塔赫人想让我做褚黎王。他们说只要褚黎人彻底归顺塔赫,就能迎来安定……元祐仿佛中了冷箭,心惊后退:“你答应他们了?”他声音颤抖,万万没想到自己盼了这么久的重逢,等来的竞是弟弟想要投降的决定。
南悠脸涨得通红,满是羞愧,又不得不鼓起勇气劝说:“哥哥,你听我说。塔赫有离恨天做靠山,我们永远不可能战胜他们。投降是最好的出路,至少能让族人活下去。”
冉彤听到这话一切了然。原来南悠之前烦恼,是因为在塔赫人的胁迫与诱惑下动了投降的念头。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元祐无法抑制怒火,音量陡然提高,又连忙压低,“如果投降有用,二十年前我们早降了!你忘了塔赫人是怎么侵略其他国家的?那些民族最后都被他们消灭了!我们要是投降,下场只会和他们一样!”“不是的!”
南悠急忙反驳:“那些国家的人是因为坚持抵抗才被塔赫赶尽杀绝。我们真心归顺,塔赫人犯不着消灭我们。毕竞屠杀会激起反抗,他们也要付出沉重代价。”
元祐冷笑一声,失望溢于言表:“你想让全体褚黎人心甘情愿做塔赫人的奴隶?这是卖国啊!”
“我没有卖国!”
南悠的情绪也随之激动,因委屈而哽咽:“我想挽救褚黎,让同胞们避免无谓的牺牲!接受塔赫的统治至少能保全大家的性命。你看,我们和塔赫人外豹相似,过个几十年彼此融合同化后,就没有区别了。”冉彤鄙视他的懦弱,又没法苛责他。他不是单纯的“投降派”,是被塔赫人洗脑十余年、刚找回记忆的“迷途者”。
他的观念还停留在童年的破碎记忆与塔赫灌输的胜利者叙事中,尚未建立起对民族抗争的责任感。这种认知断层让他无法像元祐那样坚定,更容易被“安稳活下去"的诱惑打动。加上千万褚黎人的性命系于他一身,在无法扭转的绝境面前,投降真是他眼中唯一的生机。
南悠话音未落,元祐的拳头已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他脸上。他连退数步重重摔倒,嘴角溢出血丝。
元祐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拎起来。他双眼通红,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如同对待不共戴天的仇人那样一边摇晃南悠一边怒吼:“我们怎么可能和塔赫人一样?!我们讲信修睦,对邻邦以礼待。塔赫只懂暴力征服,靠杀戮扩张!我们提倡以德化人,让百姓安居乐业。塔赫人习惯威权统治,用严刑峻法压榨人民!要是我们的后代子孙都变得像塔赫人一样贪婪狡诈,弑杀成性,那褚黎才是真的灭族了!”民族的存在不止是血缘与土地的延续,更在于独特文化与精神内核的传承。当一个民族放弃自己的核心价值观、丢掉世代坚守的精神底色,即便口口得以存活,也只是失去灵魂的空壳。
历史上许多民族即便遭遇战乱、国土沦陷,只要精神内核未断,终有重建家园的可能。可一旦精神消亡,即便族人还在,也再无复兴的希望。因为他们失去了凝聚人心的“根性”。失去了区别于其他民族的“灵魂",最终只会在漫长时光里被彻底同化,沦为其他民族的附庸。
冉彤由他振聋发聩的怒吼联想到那位曾在总督府前慷慨陈辞的妇女和沿途所见不屈不挠抗争的褚黎人,他们宁可与塔赫血战到底,也不向敌人屈服,都是为了守护世代相传的精神火种。
这些见闻突然给予她醍醐灌顶的启发。勇敢的人们舍身守护的信仰,不正与修士的“道心"异曲同工吗?
人之所以有别于他人,不取决于外貌或身份,而是因心中那份独特的追求与信仰。如若不然就会随波逐流,每天重复着吃饭、生存的本能,庸庸碌碌,和只懂觅食、繁衍的动物没有本质区别。
对修士而言,道心就是修行的动机,假如动机不坚定,遇到挫折就动摇,碰上诱惑就放弃,修为自然无法提升,只能一辈子停留在低阶。我修行的目的是什么?
不为长生,不为争权夺利,是为了扶危济困,挑战强梁,摒除世间的不公,让弱者不再任人欺凌,让正义不至于被黑暗吞噬,是为了匡扶人间正道,卫人性光辉!
她由此想起夏炎,她心中所有闪光的理想,他都早已用行动一一践行。他扶危济困,救妖族于水火。他摒除不公,反抗离恨天的压迫。他挑战强权,哪怕孤身一人也敢与黑暗对峙。他守护美好,拼尽全力替弱者向天道呐喊。他涵盖了她一切的追求,是她修行路上的导师,更是她精神上的领袖,他所坚持的正是她想守卫的。他所追求的正是她想实现的。为他而战,就等于为她的理想而战。追随他的脚步,就是走在自己认定的“道”上。所以,夏炎就是她的道心!
这感悟像暖流流遍冉彤全身,以前修炼时偶尔出现的迷茫都有了答案,她要以夏炎为炬,护卫他的光芒,倾尽一切去对抗千难万险。元祐的怒吼也敲醒了南悠,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狼狈地坐在地上,明白自己逃避抗争是对全民族的背叛。可他仍不敢与哥哥并肩战斗,他身上背着全体族人的性命,他不能用个人的意愿去决定他们的存亡。这时在外面监视的官员推门而入,冷声道:“南悠大人,看来今日是不成了。请您先回去休息,改日再来和令兄叙旧吧。”他偷听到兄弟俩的对话,知道元祐不肯妥协。他们本想让南悠先劝降这位至亲,再通过元祐去策动抵抗军归顺,目前看来不能操之过急。南悠默默爬起,整理一下弄皱的衣袍,望着元祐,凄苦地与之道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