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下。舒儿见状把剩下的点心又掰开,大半给弟弟,小半的则包回锦帕里,把锦帕塞到弟弟胸襟里,郑重其事道:
“娘亲说的每句话我都记着,现在我说给你听,你也要都记着。”
弟弟望着姐姐用力地点点头。
舒儿继道:
“爹爹被奸臣害死在战场上,回不来了。官兵一定会到处抓捕咱俩,他们料定我们是一起逃出来的,多半会认为我们还在一块儿。我们只有分开,教他们看不明白,才能活下来,我们就在这里分别,你去姨母家里,改名换姓,绝不能向外人说起家里的任何事。”
舒儿看看前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指着左边的路道:
“你走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会看到一棵拴着红绳的大榆树,姨母就在树下等着你,快去吧。”
弟弟重复着姐姐的话‘大榆树’,‘拴着红绳’,起身向左边的路上走去,走了几步停下,巴望道:
“姐姐,你快来呀。”
舒儿怒道:
“都说了让你记着我的话,咱俩要分开走,怎么就是记不住。”
弟弟哇地哭起来,抽泣道:
“姐姐,我记住了,爹爹死在战场上,回不来了,分开才能活下来。”
舒儿恨道:
“快走快走,不要回头。”
弟弟挂着泪一步步向前走去,积雪没过了他的小腿,小小的身影显得那么艰辛,一点点拉开了距离,舒儿终于泪如雨下,一边朝右走,一边喊道:
“娘亲还说要骨肉不分离,姐姐的帕子在你身上,里面还有一块点心。”
一路向左,一路向右,一走就是二十年。刘家的小公子长成了沈将军,再战沙场,立下赫赫军功。
无独有偶,沈将军陷入奸佞的圈套,被倒戈叛乱的陈氏围困在荒野,孤军奋战良久,终还是做了刀下冤魂。
沈将军就义前,老奸巨猾的陈氏方道:
“沈将军,你隐姓埋名二十年,还是教我找到了,也好,当年你父亲就是死在我手里,尸骨就在这里,今日我就将你们父子二人合葬于此,沈氏满门忠烈,该让你们父子团聚。”
沈将军血流如注,以戟撑地,唯留得最后一丝气力都化作眼里的愤恨与不甘,伤痛而不能出声。
陈氏讥笑道:
“恨也无用,国都已经亡了,还要你这忠臣做什么!”
不久后,舒儿于荒草冢前,扒开浅坟,望见血肉模糊的将军,从他胸前摸出一团锦帕,展开了,里面躺着一块黄褐色,硬如石块的点心。捧在鼻下嗅嗅,还能闻到二十年前的味道,泣道:
“骨肉不分离,骨肉不分离。”
第五世。夏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来的时候,豆儿揉揉惺忪的睡眼,胸前的肚兜晃呀晃,一个鲤鱼打挺翻过身,抓到短衫整个儿套进去。下了床,踩着地上暖的晨曦溜到院中,便喊道:
“娘,娘。”
偏房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豆儿起了个早,快过来。”
明亮的太阳太刺眼,豆儿遮住还未清醒的双眼,到了偏房门口,母亲正在推磨磨黄豆。许是太吃力,天又热,她笑盈盈的脸上挂着豆子一样大的汗珠,晶莹剔透的,像缀满了闪光的珍珠。耀的豆儿一阵清醒了,三两步跑到母亲跟前,踮起脚举起双手抹去母亲脸上的汗珠,仰着头道:
“娘,你脸上长满了汗珠子,多像珍珠呀!我长大了要给你买一支真的珠钗。”
母亲停下来,一边脱去豆儿的短衫,一边笑道:
“我的好儿子,娘等着你给我买珠钗,眼前先把衣服穿明白了,迷迷糊糊又穿反了。”
把豆儿胸前的肚兜系紧些,翻出短衫的两只袖子,一边给豆儿穿上,一边道:
“豆儿已满了六岁,你父亲央求张老爷许多次,终于肯教你去他家私塾里念书。豆儿要体谅父亲的辛苦,好好读书,将来必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豆儿使劲点了点头,道:
“娘,我要读的比张家公子还要好。”
母亲给豆儿穿戴好时,抬头瞧见了挑着担子回来的父亲。
父亲乐呵呵地喊:
“豆儿。”
豆儿回首应道:
“爹。”
转身飞奔过去,赶在父亲放下担子前扑到父亲身上。父亲抱住豆儿将他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豆儿乐道:
“爹像是淋雨了,比娘脸上的汗水还多。”
母亲早已递上一块汗巾,顺便把担子收起来,朝着父亲浅浅一笑,柔声道:
“快吃饭吧,今日又卖上了。”
父亲拉着豆儿跟在母亲身后,她到厨房父子俩就跟到厨房,她到饭桌父子俩就跟到饭桌。母亲轻斥道:
“爷俩转来转去,快去洗洗手。”
两个呵呵傻笑着去洗了手,一家人在饭桌前围坐下来,豆儿拿起馒头,没等咬下去,一股黄风呜呜刮进来,喜道:
“大黄。”
原来是家养的黄狗回来了,蹲到豆儿跟前,张大了嘴巴耷拉着长长的舌头,哈喇子流了一地,那表情像是陪足了笑脸等着赏一口饭吃。
豆儿悄悄掰了一块馒头,刚要扔出去,母亲立刻按住豆儿,厉声道:
“不准给它,细粮是留给你爷俩吃的,你爹干的是力气活,一天不知道要出多少力。你还在长身子,将来读书要耗费许多精神。”
大黄似是听懂了,收起呼哧呼哧的大嘴巴,哼唧着不愿离去。
父亲在旁替大黄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