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的清晨,花无垠从才温暖不久的被子里爬出来。冬日正是恋床的时候,他却不能和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再睡半个时辰就要闹笑话了。
穿鞋起身,端茶漱口,在空旷又昏暗的院子里一个劲地走来走去,披风抖抖索索地卷着他瘦削的身躯。月亮像一张薄薄的剪纸贴在天边,昨夜飘打过一阵风雨,高峻的屋檐正淅淅落落地滴水。
“元公子,您来了。”侍者推开了小院的门。无垠听到这声音,愉快地吐出一口气,下一刻,元不惜穿得一身雪里透红毛蓬蓬的走进来,将一只盘子在他鼻子下晃了晃:“呐,你的栗子糕。”
花无垠垂涎三尺,伸手便捻。
元不惜露出“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把盘子一收,解下一个布袋儿递过去:“先把大夫给你配的药和药方子收好,这次去灵曲也不知何时能回,我估摸着你是懒得去抓药的,这里头现成的药大概够吃半个月吧。”
花无垠不干了:“我又不是药罐子,只有灵力使用过度的时候才需要压一压啊!”
“你忘了上次卧床三周和上上次与人决斗搞砸都是因为逃避喝药吗?”元不惜强行把东西塞到他手里,“带着总没坏处。”
“本公子这么好的脾气会跟人决斗?那是我让他们!”花无垠将布袋子掂了掂,“太重了,影响本公子发挥啊。”
“你带不带?”元不惜将栗子糕举过头顶,作势要玉石俱焚。
“别别,你赢了还不行吗?”花无垠把布袋子往怀里一塞,“你不想给我吃,就是拿去喂旺财也不要浪费食物呀!”
“旺财是谁?”元不惜叹了口气,“我查过了,灵曲的城主惯使障眼法,狡兔三窟,你进城以后找到的城主府未必是真的,要多长个心眼。”
“是是。”花无垠点头受教。
“灵曲周边的地图拿好。”
“好的。”花无垠捧着糕点乐滋滋地,人家说一句他就应一句。
“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太阳打西边出来吗?”
元不惜抽动着嘴角,说道:“是华英大人出发的日子!!”
“我知道,马车我都套好了,就在角门。”花无垠笑了。
华英的行装十分简单,一顶青灰色的帷帽,一杆剑,往马头上一系,再背一个小布包裹。那日长亭一壶酒,跃马向天涯,飞纱轻曼曼。
驻龙城是一座地处偏远且较为封闭的城,世人十亭中有九亭皆没去过。
巍峨的城墙无法用轻身之法登越,大有睥睨天下之势;远远望去,莽莽苍苍地延绵百里,宛若一头灰色的巨龙,大气而冷肃。
然而当华英到达城门时,看到一只金翎大鸟滑翔在空中,羽翼张开与空气摩擦,冒出明亮的焰光,几乎照亮整座城池。
烟气灼灼地扑在脸上,华英用袖子虚掩了一下,余光里瞅见一个人将长长的衣摆系在腰间,正用咒术竭力阻止它乱飞。
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那鸟高亢地鸣叫了一声,四处喷吐火龙,城墙被冲天烈火映得通红。
令人恐惧的狂暴之气扑面而来。
感觉到她的靠近,男人飞快地转了一下头,灵力吃力的幻化成三指宽锁链,将大鸟死死扯住,绷得“咯吱”一响:“你也是来抵抗规烬的?”
华英稍稍抬起眼帘,清眸中倒映着簇簇金光。
金翎轻软,有悠飏雾绡之态,霓裳羽衣之妙,不愧为《灵兽谱》中排名第一的美貌。
原来这就是火君规烬。
见她站着不动,似在出神,无澜又中肯地道:“姑娘若只是路过,便改道吧,我制不住它的。”
果然,前一刻还被捆着的规烬巨翅一展,刹那间无数的火球如同陨石般坠落,飞炮嘶吼,令山峦震动,大地跌宕。
华英闪电般向后跳,找了个空当立定。火球砸在脚边,滚滚火云,红莲孽艳,仿佛喷发。她整个人被烟气淹没,衣襟荡起,脸色不怖不惊,宛若遗世独立的仙人。
无澜飞快地几个侧翻,回头一看,一道令人惊骇的火墙正泄愤似地向她盖过去。
“姑娘!”困龙锁再次划出一阵疾风,这次对准的是杀气笼罩下的华英。
只有四五丈的距离,但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已经来不及了!
却见她左手在腰间一拂,肃白凌厉的光芒出鞘,只一剑,便将涛涛火浪劈开。余浪分作两边,被它卷过的石块变成通红的碳球,发出“砰砰”的爆裂声。一条直通规烬的坦途摆在眼前,华英立刻闪身逼近,轻飘飘,影疾疾,宛似狂风吹雪。
“那是火君规烬!”无澜吃惊地呼出声,她究竟知不知道对方是一只圣兽,它身负辉煌浩瀚的灵力,是任何火系灵兽都无法比拟的!
今天这一战,无澜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想守护身后的驻龙城民直到最后一刻,为他们争取哪怕一点点时间,等到城主启动最坚强的防御术阵,大家才能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