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未说完,公孙襄背后安了弹簧似的窜起来,勾住他的脖子一横肘,将他按回车里,还朝外面狰狞地笑了笑:“你们继续,别听他的!”
侍从们特别配合,一个个都假装没看到此事,甚至帮她把帘子盖好。
公孙襄一手扶着车框,陷入了沉思。
红铺林里,究竟是什么让他变得反常呢?
几天之后,金寒把车停在灵台河边,说要去华松派办点事情。公孙襄又被放风,趁这机会吃了两份烧饼,帮一个走失的小孩找到妈妈,跟一位卖艺的大叔学了口吞刀片。
“她怎么还没走?”街边的酒楼内,金寒坐在窗子后心烦地看,折扇在手中一转一转。
“属下不知。”侍从难以理解,不是说要去华松派吗?这又唱的哪一出?
又等了两炷香时间,金寒终于忍不住:“你过去看看……暗示暗示,让她别等了。”
“是。”侍从一面往下走,一面在思考这是什么新的情调。
金寒坐在视野辽阔的窗口,眼睁睁看着侍从走向公孙襄,和她说了几句话,公孙襄就开始四处转悠,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侍从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比了个“放心”的手势,还露出贴心的笑容。
我放心你个头!
金寒气得抓了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勾勾手叫来小二:“结账!”
“大人,包厢钱您已经付过了,这碟花生米是免费的。”
小二说完,就看到金寒一脸杀气腾腾的大踏步走出门去。没走多远,又杀气腾腾地返回来,让他把花生米包上。
小二虽万分奇怪,却是不敢多言,麻利儿打包好,站在楼梯口欢颜相送。
正所谓来者都是衣食父母,别说一碟子花生米,就算他要酱泡的、酒煮的、糖醋的,作为小二,都要全心全意满足顾客的需求。
公孙襄左找右找没见着金寒,正要回去问问那侍从是不是诓她的,忽然小将军手托一个盘子来到她身后,眨动着黑漆漆的眼:“久等了,给你带了一道天下名菜。”
公孙襄拿手背飞快地拭去头上的汗:“什么。”
金寒眼珠子转了转:“香非在萼,在彼真珠。”
公孙襄揭开一看,原来是一颗颗粒大饱满的花生米。
竖拇指,您真能扯!
公孙襄喜欢和长亭待在一起,因为她笑起来如春晓之花,又像一场甘霖舒服地浇在人心上。她淡然而豁达,连地牢的阴暗都不能折毁这种品格。
为了“博取长亭的信任”,公孙襄还想尽了各种办法给她提高生活质量,今天带床褥,明天带吃的,后天带书籍,渐渐就把牢房布置得和天字一号客房差不多。
这次她们没有等太久。
半个月之后,长亭忽然喜悦地告诉她,自己与家里人联系上了。
木华园,紫菱阁。金寒步履轻快地走入:“今日怎有兴致请我泛舟?”
这是一座风景秀丽的湖心亭。风撩起他的衣摆和黑发,四面波光环绕,荷叶田田,烟云流转,深深浅浅的影子落身上,郎君剑眉星目,昂藏七尺,一切都很美好。
公孙襄笑着打趣:“你一走进来,连水面上的波纹都在闪闪发亮。”
“你何时变得这么会说话了?”金寒挑眉。
公孙襄本就别有所图,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心虚起来,气氛一度十分尴尬。她只好装作看风景,金寒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奕奕地看着她。
突然一条大金鲤跃出湖面,“咚”地溅起水花。
“我想吃——”公孙襄原本冲着桌上的糕点流口水,可是一见那条鱼扭过来后白花花的肚皮和压得完美的水花,改口道,“红烧鱼。”
金寒蓦地笑了,公孙襄抬起眼眸,仿佛又见到蓝天碧水、墨染山川的双圣峰上,这个人对她说:“你心之所向,只要无愧于良知,何妨拿出点勇气来?”
可是旧景未忘,言犹在耳,两个当事人的心境却早已迥然不同。
公孙襄叹了口气:“金寒,那日我问你有没有利用我,你虽说了许多这么做的好处,却没有一句明确正面的回答。”她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变得极为认真,“今日我想用我的三句实话,换你三句真心话,你可愿意?”
金寒似乎怔了一怔,伸出去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中,最后握成拳头,垂在身侧:“乐意奉陪。”
他的眼睛里充斥着莫名的暗淡和悲伤。
但是机不可失,说出去的话就断没有后悔的道理。
想想当初,她得知那位就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被无数人传说和敬慕的那个“金寒”,也不过“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在天下大乱、战祸连年的时代,他像救星下凡一般叩开了骊山宫的门,那如风似电纵横的身姿,连骑着猛虎和毒蛇的魔教弟子也曾放下武器,甘为驾驭,尊他一声“小将军”。
然后挥军北上,直指月下垣,逼萧无妄退至巫丘,造就十面埋伏之局。
他洒脱不拘,慷慨灼灼,谈笑间,世上本无难事。
可以说,他拥有她向往的一切。
明明,是她一直在他身后默默地仰望。
“我不赞同挑起沧阳和天浪之间的矛盾,晴雨结界不能有失。”第一句话平平淡淡,只是表明了立场。
金寒也爽快地抛出了他的第一句:“想把你留在木华园的其实并非我一人,城主和含雪楼也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