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古诗: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这些事情你都没有记忆吗?”旁人都看不到魂识,如姬却能窥见一二。
她伸手比了比“小华英”的身高,怪哉怪哉,这孩子虽小,可自己身上发生的事,长大后多多少少会有点儿映像吧?“为什么不主动想一些你有记忆的事呢?”
我……有记忆的事?
华英一怔,如姬又指着“明玉”问:“这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好像一点也不惊奇?”
华英恍然,是了,她当年还向轮回引许过愿,用自己的七情换明玉的性命。察觉到明玉会有危险,还是在她作为“兰久”的时候。
六月初九,明玉赶到秦霜城,还是晚了一步,爱徒被八大门派封印在九嶷玄云木上。自家好端端的姑娘变成了形销骨立的活死人,这情景刺痛了他的双眼。
不应该啊。兰久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有发言权。他的宝贝单纯又善良,灿烂又珍贵,怎可因为那些该死的可笑的偏见,就让她背负这荒唐至极的骂名,委屈地被吊在那里?
“两个选择,一,超度她升天,免得这么吊着,人不人鬼不鬼地受苦;二,跟我去找赵依然,逆天一次,看看你斗不斗得过这世道张狂。”萧无妄道。
“我也不知他为何会变成这样,大概是一种直觉。”华英正努力回忆自己是怎么发现明玉涉险的,就看到“明玉”和“萧无妄”急匆匆地赶路,原本一片明媚的天空蒙上了阴霾,阴郁而死气沉沉。
他们去了逍遥门。听说两个奇怪的人到访,一开口就是用轮回引挽回一条性命。
赵依然自己也有人想救,只是不得要领,试了很多次都以失败告终,便没有急着拒绝,问他们对于阵法的“纠正”机制有什么办法。当然,这更得益于他们隐瞒了兰久的身份,如果让赵依然知道要救的是枭蛟,是怎么也不会答应的。
“用一个假人顶替正主蒙混过关,让你要救的人换一个身份活下去。”萧无妄说。
“假人从何而来?”
“容易点的就是抱一个孩子,从小让他相信自己就是‘别人’。麻烦一点的,就用没有生命的灵物和入魂之术造一个,他的身份经历,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妙啊,妙啊!”赵依然连连抚掌,一桩逆天奇谋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华英想也知道这种“死而复生”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而且有可能与预期结果出现偏差。
如姬拍了她一下:“你方才是不是在想着这事?他回应你了,还不试试说话!”
华英走上前去,先敲了敲门,三个人都没反应。又伸出五指在他们中间晃了晃,还是没人抬头。她不禁怀疑这只是巧合:“他为什么会回应我?”
如姬皱皱眉头:“我也说不好……满山人只有你能看见这些,难道不是他的神思不挡你么?”
赵依然选定方位,腾出一片空地布置铜镜等物,让明玉和萧无妄站在阵眼处,画出繁复的咒文。
准备停当,这位阵术师最后抬眸看他们一眼,说道:“阵法发动以后,除你们二位、辛老和我,没有人知道时光倒转,天地重生。”
“开始吧。”明玉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平举双手,对接掌心,眼看就要发功。华英看得心里着急,两指点向古镜书签,试图阻止这一切,然而赵依然只剩下最后一步没有完成,太半灵力从他左手涌出,内劲逼入明玉的右掌,带动明玉的阳属性灵力汇成一股江流,传递到萧无妄处,又带起了寒性灵力,最后还归赵依然,继续传递。
数圈循环之后,卷入的灵力越来越多,成为汹涌澎湃的巨大力量,古镜书签散发光芒万丈,堪比日月。
远在秦霜城的兰久似感应到了什么,紧闭多日的双眼忽然睁开了。
“师父,师父啊……”一团酸楚蓦然炸开,生生地把心脏挤压得抽痛。痛,太痛了。
——小枭蛟,说出你的愿望。
——我想要师父平安。
——作为交换,你的七情将被抽走,并被交给另一个“兰久”,从此以后,她会占有你所有的感情,甚至比你更像你自己。如果是这样,你还愿意吗?
——我,愿意。
明玉不知道,他的小徒弟曾在那一秒醒来过。就连华英自己,也在命运齿轮转过一圈的过程中不再提起。
重头再来,她没有了以前的记忆,甚至没有了感情,走的是和以前不同的道,干干净净地过一辈子。
然而当这段往事再经历一次,她心里好像被刀子剜去了一块。在阵法中逐渐透明的身影,是她的师父,和他一起诀别于这世上的就是她自己,她一度认为兰久也成为了过去式,永远都无法再重塑了。往前的日子,一个人越背越重,一个人一笔勾销,往后的日子,一个人可望不可说,一个人可追不可得。
华英不由自主地抚上心脏的位置,原来这种沉闷的无处发泄的感觉,就叫做难过,她现在明白了。
她向阵眼的位置飞身一探,兴许是那感情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强烈,她居然成功闯进去了。
四周为之一静,六只眼睛三道视线关注着这个不速之客,要不是此阵一旦运转就无法停止,赵依然一准把她扔出去。
“什么人?”最先沉不住气的是明玉,他比谁都紧张轮回引能不能成功,锐利的目光直指过来。
“明先生。”华英连忙后退两步,示意她不是来捣乱的。
“不是让阿敏阿璘守在外面了吗,你认识这个人啊?”萧无妄挑眉。赵老头你教的徒弟都什么水平,还不如老子亲自来呢!
“不认识,出去!”明玉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