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她什么都看不到。
明越一动不动望着帐顶。
躺在床上的几日,她有时会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李商霓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被婢女劝了回去。无尘住持和常伯伯在聊她的旧疾,老大夫为她把过很多次脉,却没说半句话。
她好像还听到了阿爹和阿娘,甚至明忱的声音。她觉得这绝对是梦。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有病在身,而且此病药石无医。她九岁时,误打误撞被无尘住持捡回衍回寺,就是因为病情发作。无尘住持诊出她的病,将这件事告诉了她阿爹阿娘,但他们并没有很关心她,反而以此为借口,让她时常寄住在衍回寺。后来就是十二岁。
阿爹阿娘去了朝都,不想带个拖油瓶,便将她留在了衍回寺。明越对此一直都心知肚明。
她起先怕得要死,她怕疼,怕死去,怕传闻中只有死去之后,才能见到的鬼魂。
但她后来渐渐想明白了。
她安慰自己,当下开心就好,因为她阿爹阿娘不在意,她如果也不在意的话…就当没生过病好了。
明越本来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但少年时的徐吟寒攥着她手腕,冷漠而平静地说:“你好像马上就要死了。”
“你连自己什么时候会死,都不知道?”
她尘封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这病会逐渐吞没她记忆,也会让她不能视物,从莫名其妙晕厥,到百病缠身死去。
长大后的她还是忘记了这件事。
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有夜盲之症,为什么会惧高,为什么经常晕倒。徐吟寒在一次又一次,唤醒她的记忆。
也在一次又一次,为她续命。
明越闭上眼,眼泪无声无息从眼角滑落。
滚烫的,印刻出一道湿痕。
如果徐吟寒不在了,那她……希望这病能更严重些,严重到让她忘记这几个月里,她与徐吟寒的点点滴滴。
那样就算她死去,也不会为任何人感到遗憾。明越睡了太久,已经没了困意。
她就独自沉默地待着,手里握着放在枕边的六瓣莲剑穗。她只想再认真看看这枚剑穗。
屋内就银烛一人,明越蹑手蹑脚下床,借着月光拿起一盏油灯,放轻脚步,开门,关门。
今日是月圆之夜。
明亮的圆月悬于高天,将整座院落都照出轮廓。明越用火折子点亮油灯,烛火摇摇晃晃燃起,映出她苍白的面。她提着灯朝廊檐下的石桌走去。
寒风凛冽,吹拂着她脸颊,她鬓边碎发。
她将油灯放在石桌上,挑了个石凳坐下,两只手攥紧剑穗,很久,慢慢打开。
六瓣莲,他的缚雪印,外面多了个圆。
这是她为他做的,他一直佩戴在软剑上,从未取下来过。她抽噎一声。
剑穗染着黑红的血,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她珍惜地摩挲着歪歪扭扭的红绳。
一滴泪印在手背上,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忽然一股猛风从她周身刮过,原本安静的院落像是活了过来,到处都是风的声音。
一道黑影被廊檐下微弱的烛光照出。
那人在明越身前轻轻蹲下,闯入她朦胧的视线。“徐……
明越张了张嘴,嗓音干哑,不敢相信。
她是在做梦吗?
他牵住她的手,带着,覆在自己的脸庞。
“我在。”
有温度,触感很真实,连他的声音,都真实到让人觉得虚幻。明越生怕这感觉下一秒会消失,重新道:“…徐吟寒?”那人亲了亲她的手心,像之前的每一次。
“嗯。”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