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无为便道:“无涯哥哥,只因我等上山相投,反坏了头领面皮。只今办了船只,便当告退。”孙无涯几人便起身要下亭子,苟三留道:“且请席终了去。”辛河把桌子只一脚,踢在一边,抢起身来,衣襟底下掣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来,掿的火杂杂。孙无为便把手将髭须一摸,孙无涯、孙二便上亭子来,虚拦住苟三,叫道:“不要火并!”孙无为一手扯住辛河,假意喊道:“头领不可造次!”孙无涯也隔远假意劝道:“休为我等坏了大义!”其余几员家丁便眼疾手快,前去帮住秦翘。此番阵仗吓得小喽啰们目瞪口呆,金直、白穆虽是看到,却不敢上前去拦。辛河拿住苟三,骂道:“你苟三不过乃一个山野秀才,亏了王灭得到这里。杨忠哥哥这等接纳,好意资助你,周给盘缠,与你相交,初时举荐我来,尚且许多推却。今日众豪杰特来相聚,又要发付他下山去。这神庭山便是你的?你这嫉贤妨能的贼,不杀了要你何用!你也无大量之才,更也做不得山寨之主!”秦翘本待要向前来劝,又被这几个家丁紧紧帮着,那里动弹的了?苟三那时也要寻路走,却被孙无涯、孙二两个拦住。苟三见头势不好,口里叫道:“我的心腹都在那里?”虽有几个身边知心腹的人,本待要来救,当下见了辛河这般凶猛头势,谁敢向前!辛河拿住苟三,骂了一顿,去心窝里只一刀,肐察地搠倒在亭上。可怜苟三得了一时风光,今日死在辛河之手。正应古人言:“量大福也大,机深祸亦深。”孙无涯见杀了苟三,各掣刀在手。辛河早把苟三首级割下来,提在手里。吓得那秦翘等人都是跪下说道:“愿随哥哥执鞭坠镫!”孙无涯等人慌忙扶起众人来。孙无为就血泊里拽过头把交椅来,便纳辛河坐地,叫道:“现下如有不伏者,将苟三为例!今日扶辛河头领为山寨之主。”辛河大叫道:“差矣,无为哥哥!我今日只为众豪杰义气为重上头,火并了这不仁之贼,实无心要谋此位。今日无为哥哥却让此第一位与辛河坐,岂不惹天下英雄耻笑!若欲相逼,宁死而不坐。我有片言,不知众位肯依我么?“众人道:“头领所言,谁敢不依?愿闻其言。”辛河指着众人说道:“据辛河虽系禁军,遭配到此,今日为众豪杰至此相聚,争奈苟三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推故不纳,因此火并了这厮,非辛河要图此位。据着我胸襟胆气,焉敢拒敌官军,剪除君侧元凶首恶。今有英雄孙无涯,仗义疏财,智勇足备。方今天下,人闻其名,无有不伏。我今日以义气为重,立他为山寨之主,好么?”众人道:“头领言之极当。”孙无涯道:“不可!自古强兵不压主。辛河强杀,只是个远来新到的人,安敢便来占上。”辛河把手向前,将孙无涯推在交椅上,叫道:“今日事已到头,请勿推却。若有不从者,将此苟三例!”再三再四扶孙无涯坐了。辛河喝道:“众人就于亭前参拜了。”一面使小喽啰去大寨里摆下筵席;一面叫人抬过了苟三尸首;一面又着人去山前山后,唤众多小头目,都来大寨里聚义。从此孙无涯便在神庭山安身,孙无为还回登云寨去,各自相安无事,却又教另一个本家兄弟孙无名驻扎神庭山,以便两边探听消息。不觉便又是五年光景。
忽然一日,小喽啰来报:“登云寨有使者来。”孙无涯便叫请上来,那使者上堂拜见过,便道:“杨大王恭请孙寨主,往登云寨赴喜宴去。”孙无涯道:“既是杨大王相请,合当前去,只不知有何喜来?”使者便说出一段缘由来,原来杨忠虽已年届七十,膝下却无一个子嗣。他早年曾有一子,名唤杨高的,数十年前便已亡故了,其后一向不曾有子。不想数月之前,鸿福来至,其小妾忽然有孕,于这一日足月诞下一子,杨忠大喜过望,取名为杨林,大设喜宴,遍邀诸山头领,都来作贺。孙无涯听时,不由一怔,半晌方道:“果然大喜,还请还告杨大王,待在下少顷备过贺礼,便去相陪。”使者领诺而去。这孙无涯见那使者去了,忽地便软在椅上,长叹不已。山寨众人见状,俱是不解。辛河上前道:“今日杨大王得嗣,登云寨大业后继有人,此亦是我诸山的福分,兄长为何反叹了气来?”孙无涯道:“我非为此事不喜,只是闻见此景,不由记起我那三个失散的皇子了。而今已有安身立命之地,却不知他们是生是死,所在而处。如何不痛贯肝肠也?”说罢竟掉下泪来。辛河听时,便道:“哥哥勿忧,小弟今便带同得力儿郎,往四处寻觅,誓将这三个侄儿寻回。”孙无涯听时,喜道:“若果能寻回时,贤弟便是我孙无涯的大恩人也!”言讫便要起身下拜,辛河忙一手托住,二人相视大笑,当下辛河便点了一百余个干练的小喽啰,各自扮作客商、脚夫、巧者等辈,往各处去寻。这边孙无涯自备了礼物往登云寨相贺,不题。
却说辛河等人离了神庭山,便一路向西南而去,只是留心右额角处有疤痕的孩童,不觉便是数月,犹自寻不着,辛河虽是焦恼,却也无方,这一日正到得滁州地面,寻了半日,仍是不见,喽啰们都道饿了,辛河便拣了一处酒楼,众人各自进去,只作互不相识地分开坐了,那酒保见辛河一副贵相打扮,只道是富家子弟,便上来迎住,安排了楼上小间。辛河便叫打两角酒来,和些鸡鸭菜蔬一发都摆好在桌上,自己同几个亲随喽啰一道儿都坐了来吃。正吃间,忽然听得间壁阁子中聒噪,辛河便叫酒保道:“间壁那阁儿中,怎地如此喧闹?直将本公子吃酒的雅兴都败尽了!”酒保忙躬身道:“公子恕罪,只为本处一个小乞儿,常在此处讨要钱财,只为他是个童儿,不能赶得去,却才不知怎地,竟叫他走到间壁那阁子中去了,那里客人不与他钱,他便闹,不想叨扰了公子,请公子千万息怒。”辛河听得如此,沉吟片刻,便道:“这等人也忒不爽利,为着几个钱便和一个孩儿相闹,不是磊落做派。你且将那乞儿叫了来,待我与他几贯钱钞,打付了他去也罢。”酒保见辛河欲散财行善打发了这个麻烦,心下自是暗喜,便自去叫那乞儿。数内一个喽啰道:“我等此番是来寻孙兄长子嗣,哥哥却何必管此闲事,误了前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