裆去,一分为二,死在一边。茅迪、吴升早为乱军之中千刀砍杀,马踏为泥,死于非命,算是便宜。除凤仪、赵毅、苏泾三将引着数十人侥幸逃回杭州城中,余下贼兵将弁尽皆杀擒于此,刘梦龙叫兵士清扫战场,又打捞出张顺遗体,淡淡轻叹,告别一声,便教抬下去了,安葬于水滨之边。张横见自家兄弟如此死状,一下四肢不举,不禁两眼朦胧,七魄悠悠,三魂杳杳,倒地半晌方才苏醒。可怜张顺做了半世水泊好汉,方才受了招安,就于城外救主慷慨身死。才人有诗说道:
浔阳江上英雄汉,水浒崖中义烈人。
精忠报国救主死,杭州城外已归神。
闲话不提,只说这般杭州外围水路已吃官兵尽数攻下,刘梦龙便叫牛邦喜领人在此安营立寨,自家回大营告知童贯。童贯见此战得胜,便问李光裕主意。这李光裕看那水路分攻取胜,肚中不免又犯一身书生意气,便劝童贯先于北关门与贼军大队交锋一阵,挫他锐气;后兵分东西南北四路兵马,一齐自陆上攻打,必能破得杭州坚城。新入宋江等人,虽是折了兄弟,也是立功心切,请令出战。童贯便点大将李从吉领副将冯琛、许猛并金枪手徐宁、银夜叉张善友攻打北部艮山门;卓运远、谭昌、杨月并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攻打西部钱塘门;荆忠领副将赵霸、荆超并下山虎李荣祖、拦路虎黄麻胡攻打东部荐桥、菜市等门;秦明、黄信、魏定国并急先锋索超、赤发鬼刘唐攻打南部候潮门。四队各领五千人马,各攻城门。童贯自与李光裕引三万人马,部下将佐:王焕、徐京、韩存保、宋江、吴用、关胜、花荣、朱仝、雷横、鲁智深、武松、李逵、戴宗、火万城、王良等,至北关门挑战。
话休絮烦,单说当日童贯引军到北关门搦战,邓元觉与石宝各带了铁禅杖、劈风刀上马,开了城门,出来迎敌。两边将佐,一字排开:上首温克让、崔彧、张道原,下首汤逢士、元兴、贝应夔,都是全身披挂。石宝见了宋军阵中大刀关胜,吃了一惊,低头不语。原来石宝少时曾在蒲东从军,彼时关胜亦在此处任巡检之职,故此两个关系最好。恰又有关胜痴长石宝十岁之由,两个便顺理结义为兄弟。后来石宝因恶了蒲东知府逃归乡里,恰逢方腊起事,便投充到白钦手下为将。关胜却奉差同杨志等九人押送花石纲,失陷后落草于梁山,今又受了招安。真乃天命有定端,福祸归自然。前事已毕,话休杂絮,且看正文。
当下邓元觉先纵马而出,双掌合一道:“昔日贫僧亦曾闻得山东呼保义之名。圣公本要欲遣人北上与你联手灭宋,只因戎马倥偬,未有闲暇。今日你这厮却受了招安,替那赵家老儿前来征剿我等圣军,想来甚是有缘。”花和尚鲁智深在宋江身后道:“原来南军也有这秃厮出来!洒家教那厮来吃俺一百禅杖。”宋江笑道:“久闻南国宝光如来国师大名,前来赐教。宋江既蒙宽宥,正欲尽忠报国。想那唐时黄巢虽豪气冲天,终不免身首异处。不若迟昭平奉天讨逆,功成善终。眼下胜负已定,尔等若再顽抗,必定难逃覆灭。”猾褢猪元兴早是按捺不住,抢出来道:“休逞口舌之快。兀那宋公明,俺元兴也乃南国英雄汉,孔武力大气拔山,前年亦曾在泰岳举起千斤铜鼎,便是西楚霸王在世也当少我三分。你且挪出一将与我比试一番相扑功夫再说大话。”话音未落,就见宋江阵中飞出一人,有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年纪,三牙掩口细髯,十分腰细膀阔。带一顶木瓜心攒顶头巾,穿一领银丝纱团领白衫,系一条蜘蛛斑红线压腰,着一双土黄皮油膀夹靴。脑后一对挨兽金环,护项一枚香罗手帕,腰间斜插名人扇,鬓畔常簪四季花。正是梁山好汉浪子燕青是也。怎生见得这般英雄豪气,有一阙《沁园春》为证:
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有出人英武,凌云志气,资禀聪明。
仪表天然磊落,梁山上端的驰名。伊州古调,唱出绕梁声。
当时燕青卸了衣甲,吐个架子,拱手道:“小人姓燕名青,字小乙,祖贯北京大名府人氏。特来与你争交。”元兴见这燕青身材瘦小,全不以为意,大踏步抢将入来。吃燕青左踅右闪,晃得脚步乱了。被燕青蓦地向前,扭定腰胯。只一交,攧翻在阵上,做一块半晌挣不起。两边多少猛将,都看得呆了。正是:平康巷陌,岂知汝名?太行春色,有一丈青。
这头元兴方才吃燕青柔力跌倒,早已恼怒阵中一人,高声叫道:“待我来领教高招!”却是秣骢马崔彧,持一条遮云扫龙鞭来打燕青。美髯公朱仝听得,目视插翅虎雷横说道:“一个不济事,我两个同去夹攻。”朱仝居左,雷横居右,两条朴刀,杀出阵前。战有四五十合,不分胜负。白泽羊温克让见崔彧难以取胜,在旗影里暗取弓箭在手,觑定朱仝射去。朱仝虽是眼明手快,怎奈他急躲暗箭时,身侧雷横露出破绽,吃崔彧拦腰一鞭,打下马去。那时小李广花荣正在宋江背后,见温克让已先发了冷箭,急急拈起弓,搭上箭,把马挨出阵前。崔彧正要去追朱仝,花荣已觑的来马较近,飕的只一箭,正中崔彧面门,翻身落马。朱仝听的背后坠马,霍地回身,复上一刀,结果了崔彧性命。两边各抢了尸首回阵,鸣金收兵。
第二日,花和尚鲁智深单搦邓元觉出战,轮起禅杖便奔将来。宝光国师也使禅杖来迎。两个一齐都使禅杖相并,斗过五十余合,不分胜败。石宝见了,持劈风刀与花荣厮杀。元兴也骑了马,使一对青铜倭瓜锤,紧随其后撞出阵门,火万城、王良二将邀住便斗。温克让在城楼上看了多久,不禁与众将道:“老夫闯荡江湖多年,只听说梁山泊有个花和尚鲁智深,不想原来如此了得,名不虚传。斗了这许多时,不曾折半点儿便宜与宝光国师。”贝应夔答道:“小将也看得呆了,不曾见这一对敌手!”有诗为证:
不会参禅不诵经,杀人场上久驰名。
龙华会上三千佛,镇日何曾念般若。
手推瑶台欺佛祖,拳碎香炉喝观音。
西天化经闹天庭,东土高僧失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