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乱蹿呖呖。这路英雄名冠梁山泊,那个豪杰声威江南地。恰如文鸯斗三进,正似马超战凉州。
当下二人约斗有七八十合,李应见赢不得白钦,提议再斗暗器。原来他自与琼英分别了,心中悔恨,不愿睹物思人,只好弃了那飞石子的本事,改练标枪。他自是聪慧,又有唐益所留《玉臂录》指点,不出几月,那五把标枪又是百发百中。只见李应先飞出两把飞刀,直奔白钦胸膛。白钦不慌不忙,使出那空手入白刃的功夫,闪过一把,手绰一把。他也不相让,狠狠掷出两把标枪。李应使个镫里藏身,堪堪避过了。李应又望着白钦马头,连发两刀。那匹银合马见有箭来,急窜向斜刺里去,那箭却射到空处去了。白钦也掷出一把标枪,那标枪却略长数寸,更兼白钦力大,两般军器正在空中相撞,落入尘埃。李应惶急,大吼道:“不是你便是我!”觑定白钦额头,奋平生之力,掷出最后一把飞刀。白钦将头略略一低,那飞刀正中头盔,青丝散落,汗如雨下,目中一片模糊。李应见白钦狼狈,纵马上前要取其性命。忽然蓦地里一声狂叫,标枪中腹,仰后而倒。看官听说,那标枪本是窥着李应座下战马而去,不想白钦双眼昏蒙,情急之下,反是歪打正着,杀了李应。
当下白钦整理了装束,感叹道:“方才如此惊险,真是天佑我也。想必大难不死之人,必有后福。量这厮也是一条汉子,且拿他一把飞刀,以作留念。”复投北而去。有诗为证:
江南山河一半开,险山峻耸倒低徊。
绝处逢生疑无路,此是白钦天星来。
白钦行不到数里,又撞见一彪军马。此时已是戌牌时分,夜黑风高,不辨人马。白钦差人询问,却是景德与李中洪、宗同三将。白钦大喜,合兵一处。景德道是被一个使狼牙棒的虎将拦住,三个并一个,犹然不敌。白钦又说起冲阵吓退童贯,与叶进、王海斗剑得胜,又斩了李应之事,众人皆喜,一同望北而行。又不知多少里路,眼见得到万松林了,前面又有军马。景德道:“来的是谁?”对阵听得,便问道:“来者莫非景兄长?”景德认的声音是石宝、杨芳、梅玉几人,便叫道:“白星君在此!”众人诉说本身之事,合兵一处,止余四百余人。石宝道:“我斗王禀那厮不过,官军又逼得紧急,事不宜迟,天明前就要走脱。”众人马不停蹄,望山林中奔走,直走入深山里去了。白钦差几个偏将轮流去探,已无官军踪迹,就在林中安营扎寨。景德与白钦道:“尚不见水军头领与陆清几个来此会合,恐是生死未卜。”白钦叹息一声,默默无言。续后数日,翟源、乔正、冯升、陆清四将前后脚逃到松林,告知情节,伏地请罪。白钦也不计较,携部众走至旷野琳琅山内,不知去向。
次日天明,童贯升帐,写录众将功劳。方知昨夜混战,毕胜斩了白将,王信乱军中冲杀,负伤而亡,被周信枭首示众。童贯看了功绩簿,心中一喜一恼:喜得乌龙岭关隘,恼不得白钦、石宝首级。宋江清点本部人马,不见了扑天雕李应,令戴宗去找,只寻到一具囫囵尸首。又听功劳簿上无自家兄弟之份,惆怅难耐。待回了自家营寨,邀几个机密头领商议。吴用说道:“论吴某的意,这番必然不得赏赐。纵使我等有功,却是杀人放火受招安之辈,官老爷们定然看得俺们如草芥。等这厮遭贼人些毒手,吃杀得人亡马倒,梦里也怕。那时再调本部兄弟助阵,胜贼人一阵,才有些气度,不教媪相轻看。”宋江道:“若如此说,岂不是须坏了忠义二字?”花荣道:“军师所言极当,哥哥休要执迷。待事成后,才可向枢相讨要封赏。那时做了大官,报国未晚。”那头铁平、朱星也克了衢州,前来合兵,说知备细。
原来那方腊听说官军得了杭州,吓得魂不附体,寝食难安。从弟四大王丞相方肥好生劝慰,答应下诏一封,调衢州大都督陆行儿回来护御大内,方才安心。衢州自走了陆行儿,守备空虚,官军趁势一阵猛攻,亦不乏那胆儿小的兵丁未战先怯,不数日就得了城池。童贯大喜,赏了铁排营一行人。众军休整三日,收复睦州。
且说那睦州城池,乃是二大王方冕与右丞相祖士远、参政沈寿、佥书桓逸、都督家余庆、冠军将军谭高等官守把,独缺原睦州大都督贺从龙一人。看官,你道其中为何缘故?这贺从龙本是大宋武进士出身,任职睦州兵马总管。善使一杆五十余斤重的铁枪,阵上运使如飞,不一时便可刺得数百人落马,取上将性命亦如同探囊取物。惟是生性骄傲,不肯服人。早先在方腊攻城略地之时,便开了城门献城来投方腊,致使知府霍启山与都监蔡遵殉国,南军大胜。方腊从弟方冕为使其诚心而归,暗许其御林军都总管一职。却为白钦久随吕师囊征战,功勋更胜,方冕便食了言,将其职转授予白钦,只封他为睦州大都督,属下部众皆归方冕节制。由此贺从龙心里十分怒恨方冕,引一万五千人马擅离了睦州城池,只在寿昌县内拥兵自重,本职便为宣州败逃的家余庆所代。彼时官军已是势如破竹,长驱直入,方家宗室忙于御敌官军,一时也奈何他不得。如此睦州失一肱股,这方冕又是个浮浪子弟,终日不理政务,只爱四处掳掠妇女,在行宫中饮酒取乐,城中粮草也渐渐亏损了。听闻宋军已过了乌龙岭来打城子,城中军将无不是人心惶惶,提心吊胆。
是说宣和三年三月二十日辰时,官军进抵城下,见四门紧闭。李光裕教童贯复使出前般手段,兵分三路围城。酆美、毕胜攻东门,王禀、赵谭攻北门,朱星、章宝攻南门;因西门向着方腊贼巢清溪,为防贼人求援,特调颜楚玉、龚宙、丁义、王进先引五百军兵暗暗去西门外掘下陷坑埋伏。谭高、程胜祖、吕师强等将分头守御,官兵连攻了四五个时辰,濮州城墙垛子吃打坏数处。幸得那家余庆通晓负版筑墙之理,随坏随补,两下抵住。童贯见一时强攻不下,便教收兵。当天晡时,谭高与方冕商议道:“城内粮草将尽,睦州咫尺危矣。不若二大王亲往清溪大内,面见圣公,奏请添调军马,可保长久。”见方冕面色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