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安心。不过,殿下不宜惹人注目,恕奴婢怠慢之罪,殿下请自去十七楼歇息吧,晚些会有人去奉茶。”
十七楼是庄府里专用来藏书的一栋小楼,那里书盈四壁,常日无人擅入,最是安宁不过,萧廷俊每次课业偷懒被罚抄书都是在那儿。
“我自己去就是,茶也不必了,我等姜姑姑的消息。”
萧廷俊刚要走,忽又想起些什么,脚步一顿,转身回来,看向依旧神色如常的姜浓与银柳。
“你们……都知道先生习武的事吗?”
“自然知道。”
姜浓说得自然,也笑得自然。
“殿下莫不是忘了吗,大人少失怙恃,是在道观里长大的,当朝哪个道门里是不修武功的呀?”
萧廷俊一噎。
确实,庄和初是孤儿,在蜀州的品云观里随着一群道士长到十七岁,科举入朝后才落户皇城,虽不曾出家,但与一众道门子弟朝夕相对十七载,也算得上半个尘外之人了。
这些尘外之人都反对打打杀杀,但为保自家清修之地的安宁,无一不精心修习武功。
这么想想,好像庄和初确实理应会武。
“可是……以前,怎么从没见先生动过武啊?”
姜浓笑意更甚,“殿下这是说笑了,大人一介文官,哪有用武之地?”
萧廷俊又是一噎。
也对,庄和初那个脾气,不会没事儿找事儿去跟人打架玩儿。
“可是……”萧廷俊一时也可是不出个什么了,“姜姑姑一有消息,一定马上告诉我。”
“殿下安心,奴婢明白。”
萧廷俊又兀自嘀咕两声,便怏怏地转身走了。
少年虽一头雾水,好在身法还算利落,转眼功夫就隐入了茫茫风雪中。
姜浓一直含笑瞧着他走远,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稍敛笑意,轻一叹,问向银柳。
“他方才说的那些,都属实吗?”
“属实。”银柳笃定点头。
早上庄和初一收到萧廷俊与他约见的消息,便让银柳潜去大皇子府附近,银柳一直在那附近盯着,从萧廷俊溜出来起就一路暗中护卫。
萧廷俊上了庄和初的马车,她就一路暗中跟随马车。
马车遇袭,庄和初没唤有她出来帮手,她就还在暗处跟着,萧廷俊被庄和初撵来庄府,她又一路暗中护卫着萧廷俊回到庄府。
从入府到出现在这小院里,她也就只比萧廷俊快了一个拿伞的工夫。
姜浓又一叹,“看来,一切果真如大人所料了。”
“可奴婢还是不明白,”银柳抱着伞皱眉道,“就凭大皇子这点儿身手,他是怎么糊弄过府里的守卫溜出来的?”
“他来庄府这一路上,可还遇到什么伏袭的人了?”姜浓问。
银柳摇头,“没有。”
“对了,”刚摇头罢,银柳忽然想起来,“您刚才着意问了那个小叫花子,是觉得她有什么不妥吗?”
姜浓放眼看看天际,漫天大雪被风刮来卷去,如沸粥一般。
“风雪这么大,兴安街那一段没遮没挡的,这一大清早,怎会有叫花子待在那里?”
银柳虽没跟得很紧,但也看得清楚,那小叫花子是待在一个包子铺前的。
“许是去那个包子铺讨饭吧?”
“那孟记包子铺在京兆府衙门里有一门亲戚,街坊四邻都要让他几分,连屠户卖肉都要便宜三成给他,那条街上的叫花子哪个不是绕着他家铺子走,谁敢讨到他家门前去?”
姜浓信口道来,好似这几条街外的小小包子铺就在她眼皮底下。
这怀疑有理有据,银柳不由得担心道:“我一心只盯着大皇子了,没多留心那小叫花子……大人那儿,不会真有什么危险吧?”
姜浓笑笑,施然转身,将在萧廷俊来前就看中的一朵雪轻纳入瓮中,“若真是宵小之徒,一出手就露出这么大个破绽,想也奈何不了大人。”
姜浓收完这朵雪,不急不忙地拾起搁在一旁的盖子,覆上了雪瓮,话音平和安稳如雪在瓮中。
“去十七楼吧,守好那位小祖宗才是咱们今日的正经事。”
*
万喜奉命出宫办过数不清的差事,也还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阵仗。
万幸的是,裕王正巧在附近,闻声派了随行的谢宗云带着一队裕王府侍卫来看情况,将那些同羽林卫缠斗的恶匪全都斩杀了。
而万幸里的不幸,是裕王好巧不巧,正在附近的广泰楼。
风雪漫天,簌簌不绝,纵是皇城里最繁华热闹的城南街,在冰封雪覆之下也是一片死一般的冷寂,满街大小酒楼里就只有广泰楼这一家开了门。
开门也不是为了营生。
庄和初被送进来时,裕王府的人正如近来的每一日一样,又在这儿楼上楼下地大肆搜着,四处叮当乱响,遍目狼藉。
裕王萧明宣就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堂正中的位子,锦袍玉带,金冠束发,一派公事公办的装束,却合眼捧着热茶。
似是一连几日下来已然习惯了这一团徒劳的嘈杂,并没有丝毫期待,只等一切如常结束。
“哎哟庄大人啊——”
一见谢宗云将人带进门,早一步被救来的万喜忙上前接替扶过庄和初,连声向座上之人一顿子道谢。
“多亏了有王爷在,庄大人要有个什么闪失,奴婢可真要万死了!”
萧明宣也不睁眼,由着谢宗云凑到他耳边低低说了阵话,直到谢宗云说完转身退至一旁,他这才皱皱眉头,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