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禾换好谢长恭送的素色衣裳,无精打采的坐在铜镜前,任由秀奴儿摆弄自己的一头墨发。 秀奴儿笑道:“姐姐,我替你梳个惊鸿髻吧,正好搭配家主给你准备的首饰。” 叶轻禾蹙眉:“不用,随便梳个简单的发髻就好。” 秀奴儿:“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姐姐如此貌美,繁杂的发髻,反而有些喧宾夺主,不利展现姐姐的绝色之姿。” 叶轻禾听罢,眸光微动,当即改口:“给我梳个当前最风靡最复杂的发髻。” 秀奴儿不解,却也没多问,认真梳起发来。 叶轻禾翻出自己所有首饰,专挑最夸张,最不配这身素色衣裳的。 她把自己的脖子、手腕、脚腕、耳垂……全身上下但凡能佩戴东西的地方,都用首饰堆砌满。 待秀奴儿盘好发髻,她又将谢长恭新送的首饰,在自己头上乱插一通。 在秀奴儿的目瞪口呆中,她对着铜镜,满意的竖起了大拇指。 秀奴儿沉吟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姐姐,你不喜欢家主么?” 女人但凡和喜欢的男人出门,哪个不把自己妆扮得明艳动人,恨不得把所有女人比下去,让男人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像叶轻禾这样故意扮丑的,只有“不喜欢”这一个解释。 叶轻禾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问:“四周可有耳目?” 秀奴儿闭上眼睛,运功将耳力发挥到极致。 半晌之后,她道:“三十尺之内没有。” 小声说话不会被听见。 叶轻禾凝视着铜镜中,秀奴儿的眼睛,低声道:“若有一日,我要离开谢府,你可愿随我一起走?” 秀奴儿的心猛的一跳。 她将叶轻禾当做至亲。 而迟洛,又何曾不是把谢长恭当成了至亲。 她和叶轻禾走了,便和迟洛注定要分开。 她迟疑着问:“姐姐,你想我走么?” 叶轻禾郑重点头:“大邺乱局将起,弃疾院将是一切风暴的中心。你留在这里,势必被波及。 秀奴儿,你前半生过得坎坷,我希望以后的日子,你能远离所有危险,平安顺遂的度过一生。” 秀奴儿垂下眸子,睫帘下的眼神复杂变幻着。 许久之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坚定的道:“我如今的命是姐姐给的,我都听姐姐的。” 叶轻禾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秀奴儿说动了,她激动的一把将秀奴儿抱进怀里:“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你过得好的人。你听我的,绝不会错。” 深秋的白昼渐短,酉时方至,太阳就已落下,天色变得昏暗。 叶轻禾“盛装”坐在轮椅上,由秀奴儿推着,在荷花池边散步。 高管事看着她的打扮,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少夫人,二夫人遣来的梳头丫鬟就候在门外,不如让她来再理理发髻?” 不待叶轻禾拒绝,秀奴儿呛声道:“我梳的不好看么?” 高管事心道:别人都是往好看的梳,你偏要往难看的梳。 “秀奴儿一双巧手,梳出来的发髻哪能不好看呢。只是你刚来京都不久,不大懂这边时兴什么,只需让梳头丫鬟改动一两下,就更好看了。” 高管事不敢得罪秀奴儿,委婉的替她找补。 秀奴儿冷哼:“我梳的发髻,谁也不许改。” 眼见秀奴儿替自己背了黑锅,叶轻禾看向高管事,正色道:“我很喜欢现在的打扮。” 她都这样说了,高管事便不好再多嘴。 没过多久,谢长恭回来了。 他瞧着叶轻禾,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之色。 叶轻禾起的什么心思,以他的聪慧,又怎么会看不明白。 很快,他掩藏所有情绪,轻笑道:“夫人今日的打扮,可真别致。” 叶轻禾干笑了一声。 谢长恭:“只是,你戴这么多金银首饰,让为夫我,如何抱得动?” 叶轻禾:“我可以坐轮椅,累不着你。” 谢长恭一把将她从轮椅上抱起:“有为夫在,哪里还需轮椅这些累赘。” 言毕,谢长恭大踏步的向东厢房走去。 他将叶轻禾放在妆台前,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首饰都摘了,然后挑了三样他新送的,在她的发髻间比划了一阵后,插了进去。 不得不说,谢长恭一旦用心,审美绝对是一等一的好。 铜镜中的叶轻禾,立刻从满头珠钗的暴发户,变成了华贵淡雅的大美人。 “没想到,家主对女子的妆扮首饰,竟这般精通。” 叶轻禾的笑容越发干。 谢长恭俯身,将自己的下颔,轻放在叶轻禾的肩头,揶揄道:“夫人这是吃醋了?” 叶轻禾:“……”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吃醋了? 谢长恭眼神幽远,神色温柔,回忆起了过往:“母亲还在世时,我时常替她挑选首饰。她说,我挑的比父亲还合心意。” 他口中的母亲,是苏宸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