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其中机关破解要义,然后落到了温长风手里。她本还在犹豫,写下的东西却莫名到了温长风处理公务的书案上。也是那一日让温窈意识到温长风向来温文尔雅的面容下究竟是怎样扭曲可笑的人一一他将温窈送去祝正和操办的私学读书,每每却只夸赞门门逊色于她的堂哥温鹤徵,温窈以为,作为温长风的女儿,是她做得还不够。她初回温家时山辛夷对她的漠视让她格外渴望温长风的认可,所以哪怕温长风对她苛刻严厉至此,她依旧抱有希望。那纸机关要义被温长风拿去时,温窈是有几分隐秘的欢喜的,她盼望着温长风在看过后能对她刮目相待,把她视为温家的骄傲。可她等来的是长达三月的禁闭。
禁闭之后,温长风不再允许她去祝家学堂,连她从青山带回的书籍也一并被烧毁。也是那一次,山辛夷第一次在深夜去到她的小院,安抚她的惶恐,陪她入睡。
直到宫里的公主挑选伴读,温窈才得以喘息了一段时日。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终于彻头彻尾地明白,温长风想要的从来不是比男子更强悍聪慧的女儿,而是一个知书达理、温顺柔善的招牌。旁人赞美他温家门楣的招牌。
后来她嫁进祝府,祝清衡的确如他所说,不会限制她看书钻研甚至破解机关的自由。
可祝清衡纵容,臧翡却明令禁止,她和祝清衡成亲后的第二日,减翡便暗地警告了她,让她安安分分做祝家的儿媳。哪怕她的父亲温长风位高权重,嫁进别人家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温家不会为她撑腰。
而这些桩桩件件,祝清衡在其中从来都扮演的是维护她的角色。他会在温窈被关禁闭时悄悄为她送书,会替她瞒着温长风让她有机会参与挑选伴读的宴会,更会在臧翡为难她时帮她说话,尽他可能去给温窈保护。却都是假的。
温窈的指尖一寸一寸划过石碑,仿佛在细数这么多年她有意忽视的细枝末节。
从最初她写下的机关要义被温长风拿走起,就是祝清衡的手笔。午时,天开始下雨。
细碎的雨滴落在地上溅出雨花,卷着枯草泥土的气味潮湿了整个长安。温窈从亭中伸出手掌,看着雨水打在她掌心,激起阵阵冰凉,道:“下雪了。”
雨滴和雪花夹混在一起,雨融了雪的形状,像一种无声的预兆。“三年了,第一次见你寻我,"永平扯了扯唇,挑眼看着她,“说吧,你要什么?″
温窈做了她两年伴读,她们朝夕相处,永平自信她足够了解这个女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温窈必然是有了难事,否则不会主动去找早已撕破脸皮的她。同在长安这么久,低头不见抬头见,温窈却能把她当成寻常花草般无视三年,永平倒要看看,她要搞什么名堂。
“追天塔的请函,是你给皇帝的。"温窈说。“那又如何,"永平耸了下肩,满不在意道,“仇山是给了我,可又没指名道姓一定要我谢袖亲自去,我给谁都可以,不是吗?”“弯弓图,"温窈没在这件事上纠结,转而道,“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把弯弓图给你。”
军械图,她最想要的东西。永平眸光闪了闪,片刻后垂眼抿了口茶,“你还是这么了解我。”
“我想要春覃坊的院子,越大越好。“温窈直接道,“事成之后,我会将弯弓图全部献上。”
话落,她示意琉锦将她准备好的木匣放到石案上。永平凌厉如隼的目光看过她一眼,屈指挑开木匣,不用猜,是弯弓图的一半图纸。温窈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她给出半份图纸,便不可能有人能猜出剩下一半的内容,这是谈价的资本。
啪。
永平合上木匣,发出的啪嗒声几乎和雨声重合。她道:“你不是为了祝清衡不再接触这些了,怎么,反悔了?”温窈说:“是。”
她回答得太快又太肯定,反倒让永平怔愣半天,她下意识转头去看被云遮去日头的天,喃喃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温窈:…”
永平思索着,手掌压着木匣收到自己跟前,总算咂摸出一丝怪异来,“你吃在祝家住在祝家,要院子做什么,就算要院子,祝家名下的私宅不少,你随便挑一个让祝清衡讨来给你就是了。”
她说这话不好听,“随便挑一个“让祝清衡讨来”之言无一不再内涵鄙夷,温窈面色不变,道:“公主这是应下了?”永平那双眼睛紧锁在温窈脸上,像是企图从她脸上找到什么,又似只是看看她。
她道:“应了。”
温窈颔首,“多谢。”
永平问她,“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温窈毫不犹豫道,“快则今日,慢则七日,我便要用。”快则今日,慢则七日?永平琢磨着,她竞也有些看不懂温窈要做什么了,只好道:“好,我现在就着人去办一-房契写你的名字?”温窈说:“嗯,我的院子。”
永平挑了挑眉,哪怕小亭外雨雪纷纷,她也由衷有了两分好心情,索性不再多问,起身道:“没有旁事我便回府了。”“柳瓷的事,是你让人散的消息吧?“温窈望着她即将融于雨幕的背影,忽然开口道。
永平脚步微顿,身边的婢女为她打了伞,但不免仍有雨水飞溅在她裙袂,她没有转身,道:“是我。”
温窈问:“为什么?”
“有的人,傻得可怜。"永平似是笑了笑,指桑说槐道,“不把事实摆在她面前,就要永远沉溺温柔乡了,哈哈。”
…真是的。
温窈蹙了下眉,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厌恶的情绪,倒像是无奈。眼看雨势愈大,琉银上前道:“姑娘,咱们去哪?”温窈指节在石案上敲了敲,道:“去祝府罢。”永平今日心情格外好,好到即便她的车辇在长公主府门前被伏龙使拦下,她还能保持微笑,而不是直接拔刀骂人。
谢子对她见了礼,道:“殿下,陛下有请。”永平斜眸扫了他两眼,谢子没打伞,只戴了竹斗笠。她道:“宫里的太监都死完了?”
否则怎么让伏龙使指挥使来?
“尚且安好,“谢子三句话不离正事